第181章 第181章跟着嬴政去赵国,说白了就是想让这孩子还能抱点念想。
要是让他知道冬儿死了,以他那脾气,指不定会对赵国做出什么事来。
夏无且本身就是赵国人,他不想因为自家的事,让嬴政举起屠刀。
嬴政在他面前一直恭恭敬敬,把他当最后能信的人,当亲人。
可夏无且心里门清——要是冬儿这根弦彻底断了,嬴政非疯不可。
所以让他留着点希望,才是最好的。
结果现在!
山穷水尽之后,又冒出一条路来。
夏无且心里那团火又烧起来了。
她女儿的镯子,在赵枫媳妇手里。
而且这东西还是赵枫他娘给的。
夏无且不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先不说赵枫那双眼跟冬儿一模一样,光是这镯子,就让他心里笃定了九分。
“好险。”
“要不是还记得当初答应赵枫的事,记得给他媳妇把脉,这辈子怕是要错过。”
“到死那天,我都不会知道冬儿还在人世。”
夏无且心里那股狂喜过去之后,涌上来的是一阵后怕。
他要是没来。
要是今天错过了。
那赵枫就带着媳妇回老家了。
下次再见面,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夏太医?”
赵枫又喊了一声,看着愣神的夏无且。
“来,让老夫瞧瞧脉。”
夏无且回过神,伸手搭上王嫣的手腕。
按了一会儿。
“活死人血参果然名不虚传。”
“就算只用了一半,也能把亏空的身子补回来。”
“赵夫人这身子底子已经稳住了,就是补得有点猛,得开几副温和的药调一调,把血参的药力彻底化开才行。”
“而且……老夫要没看走眼的话。”
“又得恭喜赵将军了。”
夏无且嘴角一翘,话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恭喜我?”
赵枫愣了一下。
脑子里一转,顿时明白了:“嫣儿又怀上了?”
“哈哈。”
“正是。”
“确实是喜脉,虽然现在还弱得很,但老夫行医这么多年,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夏无且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嫣儿。”
“又要辛苦你了。”
赵枫笑着说。
“这是当娘的本分,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
王嫣看着赵枫,眼里全是柔情。
赵枫在这个年头,家里孩子多不多,根本没人管得住。
他官位摆在那儿,也用不着操心这些。
“赵将军。”
夏无且站起来,眼神里全是期盼。
“夏大夫,您有话直说。”
赵枫立马接话。
“你夫人身上那块玉佩,老夫越看越眼熟,跟我一个老朋友的东西几乎一模一样。”
“老夫能不能跟你一块儿回乡,顺便见见令堂?说不定能打听到我那故人的下落。”
夏无且话说得小心翼翼,可那双老眼里头的渴望,藏都藏不住。
赵枫听完笑了。
“夏大夫您心肠好,这么多年前的事还记着,专程来给我夫人看诊,这份情我赵枫哪敢不记。”
“再说了,我娘本来就喜欢钻研医术,要是能跟您这样的大家聊聊,怕是比谁都高兴。”
赵枫话说得敞亮,半点推辞的意思都没有。
“那老夫就厚着脸皮跟一趟了。”
夏无且笑着点头。
“主公。”
“车马行李都备齐了,随时能走。”
张明过来禀报。
“那就出发。”
“府里的事,交给林福打理。”
赵枫当场拍了板。
“夏大夫,您要不要先回府收拾收拾?我让人送您一趟。”
赵枫侧头看向夏无且。
夏无且摆摆手:“带几件换洗衣裳就行,老夫一个人,没啥好折腾的。”
“行,那咱们这就动身。”
赵枫点头。
说完,他拉着王嫣的手,往门外走。
冬儿。
爹盼着是你。
不,肯定是你。
爹没几年活头了,要是临死前能再见你一面,死了也闭得上眼了。
爹一直在等你啊。
夏无且心里头,烧起一团从来没这么旺过的火。
没多久。
五百亲卫护着几辆马车,从咸阳城门口浩浩荡荡地出去。
路上只在夏无且府门外停了一脚。
等夏无且一走。
他府上的管家立马进了宫。
“大王。”
“夏大夫府上的管家来了。”
赵高弯着腰,跟嬴政禀报。
嬴政一听是夏无且的人,眉头动了动,放下手里的竹简:“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
管家快步进殿,扑通跪下:“禀大王,我家老爷跟着赵枫将军一块儿离开咸阳了,让小的来跟您说一声,别挂念。”
嬴政脸上浮出一丝古怪:“他跟赵枫去干什么?”
“老爷说在咸阳待得闷,正好跟赵将军在赵国时就认识,想跟他回老家转转,散散心。
还说有赵将军在,让您尽管放心。”
“等赵将军回咸阳,他自然跟着一块儿回来。”
嬴政听完,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也好,夏大夫一个人在咸阳确实闷得慌。
如今他教出来的那些学生都能挑大梁了,太医院也用不着他事事操心,出去走走也好。”
“至于安危,赵枫身边全是百战老兵,又是在大秦地界上,没什么好担心的。”
管家连忙叩头:“大王圣明。”
“你们老爷不在,府里要看好,别出岔子。”
嬴政语气沉了几分。
“小的明白。”
管家恭敬应了一声。
嬴政摆了摆手。
管家这才爬起来,弯着腰退了出去。
满朝上下,没有第二个人让大王这么上心。
大殿里,嬴政连头都没回。
“让胡亥上朝听政吧。”
这话一出,赵高整个人都愣了,脸上瞬间浮出一层惊色。
他抬起头,不太敢信地盯着嬴政,像是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大王?”
“您是说……让十八公子临朝听政?”
赵高压着嗓子,又问了一遍。
嬴政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去传令。”
说完,已经拿起案上的竹简,不打算再多说一个字。
“奴婢遵命。”
赵高死死压住心底翻涌的狂喜,弯着腰一步步退出了大殿。
等门合上,嬴政的目光落在空旷处,眼里浮起一丝深思。
“扶苏啊……”
“有了对手,你总该争点气了吧。”
“不然,这大位你真是坐不稳。”
后宫,胡夫人的住处。
“中车府令到——”
门外传来寺人的通传声。
殿内的胡夫人一下站了起来。
赵高一进门,就对着她行了个礼。
“奴婢给夫人请安。”
胡夫人笑着打量他:“赵大人,今天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来了?”
“是天大的喜事。”
赵高那张阴柔的脸硬是挤出了几分笑意。
胡夫人眼睛一亮,没打断他,等着往下听。
她娘家势力比不了芈氏,想在夺嫡这盘棋里翻盘,最大的筹码就是赵高。
有这个人守在嬴政身边,她什么事都能比别人先知道。
“大王方才下旨了。”
“让胡亥公子从今往后,临朝听政。”
赵高一字一顿,语气里的欢喜毫不掩饰。
“什么?”
胡夫人整个人呆住了,像被雷劈中一样。
“真的假的?”
她声音都变了调。
“千真万确,夫人。”
“奴婢一开始也不信,还壮着胆子跟大王又确认了一遍。”
“大王点了头。”
赵高笑着说。
“太好了!”
胡夫人眼里灿然生光:“能上朝听政,那可是大王放在心上的公子才有资格做的事,更是将来坐上太子位的必经路。”
她仿佛已经看见自家儿子端坐东宫的那一天了。
“正是这句话。”
“想来是大王对扶苏公子彻底失望了,这才会抬举十八公子。”
赵高顺着话头附和。
两人对视,笑意一个比一个浓。
一个是胡亥的亲娘,一个是靠着胡亥往上爬、想堂堂正正做人的赵高。
“大王怎么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难道是扶苏犯了什么大错?”
胡夫人慢慢回过神,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胡氏带着点好奇,试探着开了口。
“扶苏那小子倒是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可王绾那帮人,可就不一定了。”
“夫人,您就没琢磨过,大王为啥突然改了主意?”
“让十八公子亲自上朝听政?”
赵高嘴角一扯,笑得阴恻恻的。
“什么原因?”
胡氏立马追问。
赵高脸上的笑没有退,声音压低了些:“奴婢虽说不准大王到底是被什么彻底点醒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事绝对跑不了赵枫那小子。”
“赵枫?”
胡氏怔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你不是讲他跟他老丈人王翦一个样,都是老狐狸吗?他怎么可能掺和进公子们的争斗里?”
“他凭什么帮咱们亥儿去听那个政?”
赵高摇了摇头,语气多了几分笃定:“夫人,赵枫压根不是在帮十八公子,他是冲扶苏去的,是冲着王绾那帮人去的。
正因为他对付了他们,大王这才会动了心思,想好好栽培栽培十八公子。”
“赵枫刚回朝那天,白家的白午就跳出来拿他开刀。
还不止这个,奴婢还查到另一桩事——当初赵枫还没当上主将,刚跟王家那丫头定情那会儿,扶苏的老师淳于越就派人去威胁赵枫,逼他退了王家的婚事。”
“您想想,赵枫能不记恨吗?”
“这些事一件件一桩桩堆在一起,赵枫对扶苏、对王绾那帮人,还能有好脸色?”
“赵枫回宫那天晚上,跟大王喝了整整一夜的酒。
奴婢虽没能凑近了听他们聊了什么,但有一点可以断定,赵枫绝对提了王绾那帮人的事。”
“大王嘴上没明说,可奴婢能感觉到,他对扶苏、对王绾那帮人的态度,早就变了味。”
“正是这层变化,才让大王下了决心,让十八公子临朝听政。”
赵高说着说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胡氏听完,脸上露出几分惊讶:“这赵枫在大王面前竟然有这么大的分量?连大王都能让他左右?”
她身为秦王的妃子,出身世家大族,骨子里向来是带着傲气的。
赵高叹了口气:“奴婢也闹不明白,大王怎么就偏偏对赵枫这么宠信。”
“也许是这小子真有本事吧。”
“年纪轻轻,两次灭国的大功劳都跟他分不开。”
“说到底,还是大王爱才。”
赵高一边说,一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胡氏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冷意:“扶苏啊扶苏,他的地位是高,是长子,朝里支持他的大臣也不少。”
“可恰恰是这帮大臣,良莠不齐,暗地里把赵枫得罪了个干净。”
“这个人。”
“咱们就算拉拢不了,也绝不能得罪。
现在他已经跟扶苏对上了,保不齐将来就会站在亥儿这边。”
“等将来亥儿坐上那个位置。”
“身边总得有几个有用的人,赵枫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人选。”
听到临朝听政的好消息后,胡氏的思绪也飘得远了,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登基称王的那一天。
……
秦国,沙丘郡。
赶了整整十天的路,总算是踏进了沙丘郡的地界。
“主上。”
“到沙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