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易惊讶:“韩统领从西南回来了。”
周寂道:“你和我一起去,看韩冽把白家军洗得干净没有?”
“要是洗干净了,你回到先生家中,记得让宋颐安知道这件事。”
周寂说完,去换了官袍,带着徐易一起前往秘卫司。
秘卫司在宫里,小小的三间宫殿,没有牌匾,若不是日常有秘卫司的人进出,旁人是不会知道,此处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神出鬼没的秘卫司。
今日,秘卫司的门外,有十几个秘卫司的人把守着,戒备森严。
一个秘卫司的人,把周寂和徐易带到后面的偏殿。
徐易走近门口,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偏殿里面,和廷尉府的刑房一样,竖着几个木架子,木架子上绑着几个男人,身上都是用过刑的伤口,衣裳已被血染红,有两个男人的头垂得诡异,显然是死了。
韩冽靠在书吏的案前,拿着一个炊饼吃着,面前的死人,满屋子的血腥气,丝毫没有影响他的胃口。
周寂和徐易刚走进偏殿,卢彻也匆匆赶来。
韩冽见他们都到了,随手拿起茶盏喝茶,把嘴里的炊饼囫囵咽下。
他从书案上拿起一张纸,纸上写着三个住址,“这是白家军的人供出来的,这三个地方,躲着想要谋反的人。”
周寂接过看了,又递给卢彻。
“白家军那边的情况如何?”周寂问道。
韩冽道:“如你所言,白老将军对圣上还算忠心。”
“我们到白家军,和白老将军说明来意后,白老将军看了证据,就带我们去抓人。”
“白尚文看见我们,带部下反抗,白老将军逼那些部下放下兵器。”
“白尚文自尽了,他的部下,我们也押回京城了。”
韩冽指着绑在木架上的那些男人,“他们嘴硬得很,宁愿被打死,也不肯说。”
卢彻举着那张纸问道:“这三个住址,你们从哪里得来的?”
韩冽道:“我们搜了白尚文的住处,发现几封藏在地砖下的信,上面的地址就是这三个住址。”
周寂吩咐卢彻:“你即刻回去,兵分三路,把这三个住址的人都抓起来。”
“文人这几日在聚集闹事,若是有人要拦你们,你就直接说,他们和白家军勾结谋反,祸害百姓,文人要阻拦,是不是和他们一伙的?”
“好。”卢彻答应着走了。
韩冽抬了抬手,几个秘卫司的人继续用刑,那几个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韩冽咬了一口炊饼,含糊地问道:“听说,你被一个小孩困住了,要不要我们秘卫司帮忙?”
周寂嗤笑:“困住?”
“谁困住谁,还不好说呢。”
徐易回到姜家,到了姜祭酒房中,恰好宋颐安也在。
徐易先问了姜祭酒感觉如何,身子是否松快一些,然后就直接道:“我前天过来的时候,外头还乱糟糟的,今日就安静了许多。”
姜猗筠皱着眉头瞪他。
徐易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不再言语。
姜祭酒今日精神好了些,听到徐易的话,也留了神,“外头怎么了?”
姜猗筠刚要掩饰过去,徐易就抢先道:“没什么,就是前两日有人喝多了,在街上闹事,伤到人,惊动到圣上了,圣上让禁军在城中加强巡视,不许醉汉再闹事。”
他说话的时候,余光一直留意着宋颐安。
话只说了一半,才更能吊住人的胃口。
姜祭酒信了徐易的话,“禁军确实该加强巡视,醉汉闹事,不是闹着玩的。”
姜猗筠暗自松了口气,接过他们的话,“可不是嘛,我最讨厌醉汉闹事了,上次就是醉汉闹事,要不是……”
她顿了顿,“有禁军进过,我还被纠缠着不放呢。”
上次是在西市,她被那几个醉汉纠缠,是周寂过来替她解围。
宋颐安坐在旁边,手里一直捧着茶盏,许久都没有喝一口。
徐易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把话题一转,“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见秘卫司的韩统领回来了,风尘仆仆的,还带回几个人。”
姜猗筠心下一动,想起周寂给她看的那封信,“韩统领带回来的,是不是白家军的人?”
徐易模棱两可地回道:“可能是吧。”
“韩统领去查西南白家军勾结贼人意图谋反,他千里迢迢带回来的,可能是白家军的人。”
姜祭酒咳嗽了两声,姜猗筠和徐易赶紧过去,要给他拍背。
姜祭酒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军队不能被歹人渗透,否则社稷不得安宁。”
“依我之见,白家军被歹人渗透,说不定其他大军也有歹人在虎视眈眈。”
“朝廷不该只查白家军,其他大军,包括禁军,京畿大营,都要严查。”
徐易道:“先生说的是,等圣上不再动怒,我回去当值了,就和圣上提起先生的话。”
宋颐安举起茶盏,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汤,又慢慢放下茶盏。
姜祭酒有了困意,姜猗筠等人便都出来了。
宋颐安回到自己的住处。
他没有进屋,站在廊下望着灰蒙蒙的苍穹。
长庚抬头看了一眼,不解地问道:“安哥儿,您在看什么?”
宋颐安平静地说道:“我在看松龄。”
长庚被吓得变了脸色,又抬头往天上看去,“安哥儿,现在可是大白天,您别吓我!”
“你没看见松龄吗?”宋颐安问道。
长庚毛骨悚然:“没有,我没看见。”
“可能是你心里没有松龄。”宋颐安幽幽一叹,“我心里有松龄,所以我能看见。”
“很多人都说为松龄难过,可有几个是真正把松龄放在心里的?”
“过不了几日,只怕再无人提起松龄了。”
“谁还会在意,那个无辜死在廷尉府的可怜孩子。”
松龄觉得他是太难过了,安慰他:“安哥儿,主君和姑娘,还有我们,一直都记得你的。”
宋颐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眸底暗沉沉的,“但愿吧。”
他吩咐道:“你去告诉车夫,明日我要去莲花观。”
“我也该去给松龄上炷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