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清芝上次赏花宴的目的没有完全达到,虽然相看了一些声名在外的少年郎,可除了陆江风还尚可入眼外,再没瞧上其他人了。
这次出游,她仍是不死心,还想再寻觅其他潜在的好郎君。为此,她天不亮就起床打扮,几个朱府的丫鬟使出了浑身解数,让她今日的衣着打扮格外典雅庄重。
她以为在一片青翠的山色之中,自己的模样足以吸引众人的视线,结果却偏偏碰上了不按常理出牌的安阳公主萧乐仪和她身边陪同的陈昭宁。
萧乐仪不像她,没怎么刻意注重自己的外在,几乎是不施粉黛地在一众适婚男子之中抛头露面。这换了朱清芝,那是万万不敢的。她的容貌不够出挑,被人盯着看久了,会下意识心慌害怕。
而公主萧乐仪呢,不论是大庭广众之下烤鱼还是教陈昭宁扔沙包玩,都是坦坦荡荡,不加以任何修饰的。明明没有做出什么引人注目的事情,可一些见色起意的少年郎全都不由自主地向她那边靠近,一些女孩子也含羞带怯地想与萧乐仪二人套近乎。
而朱清芝这边,只剩下几个从小到大的玩伴,她们也无一不艳羡的偷瞄那处。
身份尊贵,长得又漂亮,不论哪一方面,朱清芝都比不上萧乐仪,只能不甘心地眼睁睁看着自己沦为萧乐仪的陪衬。
至于陈昭宁,连她朱清芝都比不上!完全是凭着一些血缘关系,这才能侥幸入了萧乐仪的眼吧!
“你学丢沙包还挺快的,下回来宫里,我教你玩别的。”萧乐仪一如既往地无视旁人的搭讪,只温和地看向陈昭宁,与她说着话。
陈昭宁听了只是一笑,“好呀。但是你这样不理睬他们,会不会不太好?他们也没有恶意,只是想跟我们一起玩。”
萧乐仪扫了一圈依旧很有耐心找话题的几个人,声音丝毫没有压低,大咧咧地说道,“什么叫‘跟我们’?是想跟我玩才对,我要是同意了,他们保管不正眼看你一眼,只忙着跟我说话。我偏不想搭理他们,我现在就想跟你玩。”
“这样会不会太孤僻了,你难得回京一趟,认识些新朋友也不错。”陈昭宁温声相劝,她还记得萧进的嘱托。为萧乐仪考虑,这回若是能认识些新朋友,不久后的生辰宴上,萧乐仪好歹也能多些人说话。
“要想认识他们早就认识了。看他们对你的态度就知道,一群没眼光又趋炎附势的酒囊饭袋而已。”
陈昭宁听后,心里难免生出了一些小骄傲。好久没有被人这样维护过了,于是她再也不强迫自己装大度懂事,立刻闭上嘴。
在二人坚持不懈地无视之下,其余人最后陆续放弃了讨好安阳公主的念头。不少人更是责怪起陈昭宁的见风使舵,半途而废,她怎么不多为他们说些好话呢?
天色渐晚,车马渐渐驶离了栖云山。
陈昭宁到了侯府门口,一步三回头地看向她的新朋友萧乐仪。
萧乐仪坐在车厢里朝她摆了摆手,随后便回了宫。
陆轻鸿比她回得还要晚些,他们得确保每一位萧元衡的宾客都平安回到府上,任务才算结束。
赵管事早早备下晚膳,让陈昭宁先吃一些垫垫肚子。陈昭宁断然摇头,自己搬了把门房里的椅子坐在了侯府门口。
陆轻鸿骑马归来,一眼就望见了那个支着头发呆的陈昭宁。他下马,走向她。
“在这里干什么?”
天幕转向深沉的墨蓝色,隐约能看清人的轮廓。陈昭宁仰起头,不必去辨别也能知道这是谁。她用两手撑在自己的腿上,很快从椅子上跳起,笑着说道,“我在等你回来一起用膳呢。”
“我先去沐浴,你饿的话不必等我。”陆轻鸿抬手,放在了陈昭宁头顶,温声说道。
陈昭宁没有拿开头上有些沉重的大手,像是没察觉到,又像是很习惯这样的触碰,“没关系!我下午吃了很多零嘴,一点都不饿。”
陆轻鸿并不勉强她,反而心情很好地打趣她,“是否是本侯秀色可餐,你看着我就能吃上更多侯府里的饭?”
他想,陈昭宁一定会当场跳脚,气急败坏地责骂自己不知羞耻,脸皮厚如城墙。而自己则会斗志昂扬地与她再争辩几个回合,直到一方萌生退意,先走为上。
但陈昭宁却垂头沉思,又郑重地点点头,“你长得的确好看。”
她不按常理出牌,以至于陆轻鸿反而愣了一下。
她这算是夸奖自己么?就连最低级的挑衅陈昭宁都不再在乎,看来她的心境也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本侯府中多的是人站岗,你别挡路。”陆轻鸿轻哼一声,心情不错地捏着陈昭宁的肩膀将她挪到了一旁,自己却大步走进去。
陈昭宁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出现了幻觉。她莫名觉得路过她的陆轻鸿,背后长出了一条线条优雅的猫尾巴,此时正得意地甩动着。
陆轻鸿,真好哄。下次还夸他长得好看。
*
王贲老将军从驻守的西南军营回京,恰好与萧乐仪的生辰只隔了几日的时光。王老将军一生戎马,立下的战功都是实实在在的,因此回京时,也收到了沿途百姓的一路相送,那场面,丝毫不逊于宣武侯陆轻鸿打了胜仗凯旋时的景象。
陈昭宁才托陆轻鸿选了几匹上等汗血宝马,又找了专门为军中铸造武器的匠人,拜托其赶制了一把轻便的弓。她始终对这样的生辰贺礼不够满意,总觉得还不够尽善尽美。
如此用心良苦,一方面是因为萧进的话,另一方面则是她对朋友的态度。既然是她的朋友,那就值得最好的。
这几日,为了王老将军日后的安排,萧元衡上门的次数变得频繁起来。说来也巧,他来了以后,陆轻鸿院子的修缮进度明显加快。陈昭宁原本怕赵管事苛待了工匠,私底下没少宽慰那些人,生怕他们心里怀恨,导致房屋质量堪忧,酿成惨祸。
一来二去,陈昭宁也从陆轻鸿那儿打听了不少王老将军的事情。除了广为人知的英勇事迹,还有不少他作为陆轻鸿同僚的一些私下趣事。二人虽然立场不同,可字里行间里,陆轻鸿对王老将军的钦佩是毋庸置疑的。
“我算是知道该给安阳公主送什么了!”陈昭宁脑海中灵光一闪,拍手说道。
“咱们府中不是已经积存了不少贺礼了么?”陆轻鸿好似已经习惯了她的跳脱思维,明明前面还在说朝堂之上王老将军与文官吵架之事,怎么她一下联想到了公主生辰的头上。
陈昭宁得意地哼哼两声,“那些都是俗物!送了也是白送,这回的贺礼,她一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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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
“我打算把这些东西全部送给王老将军,让他答应教萧乐仪一些拳脚功夫!”
陆轻鸿叹气,委婉地劝说道,“你与他并不相熟,他如何肯卖你这个面子?”更重要的是,为着孙兰芸之父的事情,王贲恨透了陆家人,怎么可能会理睬陈昭宁这个侯府媳妇。
“唔……说的也是。我先去探探口风。”
“随你。”
天色已晚,陆轻鸿起身,窗外的春风吹动他身上轻薄的春衫,衣袂翻飞,院中的草木香裹挟着陆轻鸿身上的淡淡梅花香气拍打到陈昭宁脸上。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屋去吧。”
今日陆轻鸿的院中,最后一间破败不堪的主屋也验收完毕了。还是赵管事和她一同去当监工的,因此绝对不会出现塌房的风险。
陆轻鸿再没有理由留宿陈昭宁的房中。所以最近他们平日里的闲谈,都是在陆轻鸿书房里进行的。
陈昭宁晚膳后,先是跟陆轻鸿散步消食,然后便跟去了他的书房,陆轻鸿在书桌前处理公务,她就在一旁看话本。等他忙完后,两人才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这几乎成了每日的例行公事。
在今日之前,他们会一同去到陈昭宁的院子里,分别沐浴更衣,然后休息。
陆轻鸿发觉陈昭宁的眉头轻皱、朱唇轻启,似乎有话想说。
他大概能猜出她心里所想。
约莫是对自己刻意保持距离,与她分房而感到不习惯。
明知最终的结局是陈昭宁会忍下保持清醒,忍下让自己留宿的冲动。但陆轻鸿仍旧希望能听到她亲口邀请自己留下,哪怕让他依旧持守君子风度,什么都不做都行。只要她愿意开口,他便再无所求。
夏季以缓慢的步伐走入京城,风中带着一丝微妙的暖意拂过二人。
陈昭宁时不时回头看落在她身后半米远的陆轻鸿。自己发觉很想与他并肩同行,可她左等右等,都没见陆轻鸿有跟上自己的意思。于是她越走越慢、越走越慢……再回头,陆轻鸿还是与她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定是因为夏天快到了,所以才会觉得如此躁动不耐。
陈昭宁推开自己房门,看到了正在给自己铺床的小满,她转过头,看到了石阶之下的陆轻鸿,“你……”
“嗯?”陆轻鸿应了她。简短的回应里是不可遏制的期待。
陈昭宁双手揪紧身上的杏色纱裙,“你今天辛苦了,早些睡!晚安!”
说完就一阵风似的躲回了房中,“砰”地一声将门合上。
陆轻鸿看着骤然紧闭的木门,露出了一个落寞又无奈的微笑。
看,他果然还是了解她的。
夜里,小满守夜。她听到了陈昭宁在床帐中不停翻滚的声音。
“夫人,您是不是睡不着?”小满轻声走过去,问道。
陈昭宁爽快地承认了,“嗯,有点。”
“一定是这张床变大了,您还不习惯。我可会讲故事了,您要听听看吗?”小满安抚道。
“好呀,那讲点那种不俗套的故事吧。”陈昭宁拍了拍床沿,让小满坐下来。
小满背着陈昭宁,露出一个奸诈的笑容,“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