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们离开是非之地后,太阳正悬挂于天空的正中。
陆轻鸿带着那群被卸掉了下巴和胳膊的歹人,去找萧元衡商量该如何处置。临走前,他特地让周景去山间溪流下游去抓了几条鱼给陈昭宁。
“将就着吃,再跑的话,这回没人跟着你。”
陈昭宁点头。就算他不说,陈昭宁在短时间内也不想再靠近自己不熟悉的地方了。萧乐仪自然也不会提出反对,陆轻鸿到底救驾及时,她也该给他些面子。
萧乐仪熟练地架起火堆,又拿干净的木箭穿过一条肥美的鱼,她拿出两把锋利的匕首,自己留了一把,递给陈昭宁一把,她向陈昭宁做示范,怎么去除鱼鳞,怎么开膛破肚取出鱼的内脏。
陈昭宁头一回尝试自己动手烤鱼,很是感兴趣。尽管手上沾上浓烈的腥味,但她到底坚持着把鱼给处理干净了。
萧乐仪又从自己的身上掏出几小包香料,让陈昭宁帮着打开,依次倒在鱼腹、鱼皮之上,经火一烤,香气在周遭迸发,一些爱吃的人纷纷探头靠过来。
“还有鱼吗?或者借我点香料我自己去旁边烤也行啊。”
陆江风大步走过来,坐在了陈昭宁旁边,二人中间隔了段距离,不近也不远。
听他爽朗的语气,萧乐仪也跟着笑了笑,“倒是还剩一点点,陆大人若是不嫌弃就还请自己去河里捞鱼吧。”
陆江风却没有起身的意思,他用手指了指陈昭宁脚边正在草地上打挺的大鱼,说道,“我嫂子这里不就有一条现成的鱼还没吃么?何必费那个劲。”
“那是侯爷给她的,你吃了像什么样子?”萧乐仪一手将靠近火源的那边翻了个面,一边略带些调侃地说道。
陆江风脸上的笑意更甚,他的黑色眸子盯着陈昭宁手中还没烤至金黄酥脆的那一面鱼皮,不由分说地夺过那条鱼,让它继续被火炙烤。
火焰中传来细碎香料坠落时噼里啪啦的轻响。
“兄长他们议事,中午定是没工夫吃上饭了,与其让鱼白白死掉,还不如让我感恩戴德地吃下。嫂子,你说呢?”
他边说,边侧过头来看陈昭宁。
望着与陆轻鸿一般无二的容颜,陈昭宁有些慌乱地错开了眼睛,像是在避嫌。陆江风笑起来的样子,向来能让她自乱阵脚。她不能多看。
“随便你,反正我也吃不完这么多。”
萧乐仪眼见着陆江风自发地给陈昭宁烤鱼,倒也没多想。她只觉得他十分会来事,既然要向他嫂子讨要东西吃,这态度还是挺端正的嘛。
“陆大人烤鱼的手法看起来挺熟练的。”萧乐仪说道。
“这都是小儿科。我小时候没事成天和狐朋狗友去抓鸡摸狗。也因为有个挑嘴的小屁孩儿老跟在我屁股后头提要求,别说烤鱼,烤鸡烤鸭我也很有一套。”说着,陆江风刻意地看了一眼一旁被他点名的陈昭宁。
小时候他没少带陈昭宁吃这些,这回倒是她自己第一次动手。她手中的丝帕正在一刻不停地绞着,显然她对这些血污很是不习惯。陆江风自己倒是不在意这些,所以便自告奋勇地“重操旧业”伺候起这个娇惯的陈昭宁来。
可惜陈昭宁对他的话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有点像是在走神。就是不知她在想着什么。又或者,她是在想着不在场的某个人。
照理来说,陈昭宁在嫁入侯府之前就认识陆江风这种事也并不奇怪,就算是青梅竹马最后却嫁与他人也没什么稀奇。但萧乐仪隐隐发现二人之间还是哪里不对,她说不上来。
等最初开始烤的两条鱼都熟了,陆江风才开始弄自己厚着脸皮要来的鱼。
陈昭宁心不在焉地小口小口吃着鱼,想的却是陆轻鸿等会儿会不会饿得没力气骑马。陆轻鸿知道自己喜欢吃的零嘴和菜系,自己似乎从没留意过他的口味究竟是怎样的。她让谷雨带来的糕点陆轻鸿会喜欢吗?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忙完?
“你精神不太好,因为起床起得太早了?”陆江风问陈昭宁。
陈昭宁摇头,“也不是,大概就是刚刚被吓着了,还没缓过来。”
“你们刚刚碰上什么了?”
萧乐仪忽然记起萧元衡还有想要拉拢陆轻鸿的念头,便决定悄无声息地扯一把太子党的后腿。路上她听陈昭宁和陆轻鸿在谈论这次的刺杀事件,这才知道幕后主谋极有可能是太子手下的人。本是同根生!萧乐仪更加意识到自己所在的皇家内部争斗究竟有多凶险。
陆江风好歹也是翰林学士,父皇又喜欢他,有机会干嘛不拉拢到自己阵营来?
所以她添油加醋地将刚刚二人的遭遇说完,同时不忘对着陆江风夸奖陆轻鸿的运筹帷幄。
原以为陆江风会很受用,却没想到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差。
他眨了眨眼,眼中的异样情绪很快消失殆尽。“幸好你们都没事。”
才烤好的鱼还冒着热气,陆江风三边吹气边三两下地大口咬下鲜嫩的鱼肉,以他的吃法来看,他并没能好好享受到美食的滋味。
“我还有事,你们慢慢吃。”
说着,陆江风便朝重兵把守的人群方向走去。
“吃了就跑,这是怕我们让他当牛做马吗?”萧乐仪蹙眉看着一溜烟就没影的陆江风。这不是吃霸王餐是什么?
陈昭宁随口接了一句,“陆轻鸿就稳重多了。”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很恩爱了。萧乐仪在心里默默说着。
*
萧元衡和陆轻鸿占了山中的一间小木屋,外面有六七名黑衣男子看守。
二人面前横七竖八地躺了不少人。这些人便是从树林中生擒的壮汉。每个人的右手手背上都有飞鸟的刺青,是很多年前嚣张过一阵子的土匪帮的标志。
陆轻鸿没有参与那次对这伙土匪的围剿,因为那时候他还在庄子里。
“刚刚审问了一遍,他们的说法毫无破绽,我该信么?”萧元衡一边缓慢地摇扇子,一边问陆轻鸿。
“信不信都行,线索已经就此断了。不过这些弃子的处置下官心里已有打算。”陆轻鸿拿着一块软布,细细擦拭着三指宽的长剑的剑身。
萧元衡瞧出来陆轻鸿内敛的杀意,却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何必如此?他们又不会影响什么,你不是这种毫不留情的人。”
“不。对敌人,杀一个便少一个。聚沙成塔,凝水成渊,反之亦然,杀完了,也就成不了气候了。”陆轻鸿从容地纠正萧元衡对自己的误解,“何况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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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了。”
“答应谁?”萧元衡纳闷。
“下官的夫人。他们方才吓着她了。”陆轻鸿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将两个人之间的交易掐头去尾地说了出来。至于什么人情的,萧元衡这个外人不需要知道。
“……”萧元衡在心里发誓,以后他跟陆轻鸿商谈要事一定要避开所有有关女人的话题。他这个老光棍并不想了解别人的感情。
他干咳一声,换了个话题,“张冬信近来在你手下的表现如何?是否是可塑之才?”
陆轻鸿对答如流,“尚可。此人吃苦耐劳,跟一些骄矜惯了的纨绔子弟比起来要强太多。且难得有颗善心。上次公主府隔壁着火,他明明休沐,却仍去帮忙灭火。这回也在抓这些人的时候,出了不少力。”
“那是不错。也亏你细心,连最普通的小兵小卒都放在心上。”萧元衡满意地点点头。
陆轻鸿拱手称谢,“不敢,还是安阳公主和五皇子殿下慧眼识英雄,信得过下官才把人交给下官培养着。”
萧元衡嘴角微翘,对陆轻鸿地吹捧很是受用。只要不提陈昭宁,陆轻鸿别提多让人省心了。
“那便给他点足以砸得他晕头转向的甜头,看他是否受得住。是英雄是狗熊,一试便知。”萧元衡停止摇扇,眼中酝酿着一些危险的情绪。
“是。”
二人商议完毕后,陆江风已候在屋外半晌。
陆轻鸿低声吩咐着一旁陪同的周景,简单交待了几句后,就随侍在萧元衡身旁。
见陆江风欲言又止地巴巴望着自己,陆轻鸿出于对陆江风的了解,便猜到他“没安好心”。
为此,他刻意朝萧元衡旁边多走一步,故意想找些话题聊聊。
萧元衡到底也是千年狐狸,一眼看出来兄弟间的矛盾,抢先打断陆轻鸿还没说出口的话,先一步脚底抹油告辞。
“……”陆轻鸿暗自叹气,朝陆江风挑眉,“你找我?”
“嗯。”陆江风朝周景做了个驱赶的手势,周景很快就带领着四周的苍狼卫撤下。
“你要跟我抱怨的事情是关于什么的?”陆轻鸿又问。
“关于……”陆江风很快收了声。
关于什么?关于陆轻鸿侯府的家事?为陈昭宁的性命被陆轻鸿忽视而打抱不平?他的立场究竟是什么?
认清自己的心情是一方面,可是自己凭什么与陆轻鸿当面叫板呢?这跟当众打兄长的脸有什么区别?
陆江风冥思苦想半天,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你觉得成亲这件事怎么样?”
“嗯?”陆轻鸿有些惊异地打量着陆江风。怎么,春天到了,这小子不仅开窍而且还开始思春了?
这样更好,给陆江风挑门好亲事,他日后便可以高枕无忧,安心与陈昭宁培养感情了。
陆轻鸿无比用心地斟酌着回答,“很好。我与你嫂子情投意合,注定要白头偕老的。”陆轻鸿语气真挚,眼神深情又沉沦,脸上写满了幸福。
“……”
放屁!要不是陆江风偷看了陈昭宁的书信,知道陈昭宁压根没喜欢上陆轻鸿,他真要被兄长的装腔作势给蒙蔽了!
想跟陈昭宁白头偕老,问过陈昭宁的意思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