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轻鸿面无表情地望着她,闷不做声地转过身离开。
这一次,他又是不说同意也没说反对。
她心不在焉地看着陆轻鸿的背影,不知该庆幸还是难过。因为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所以更多的反而是疑惑。
萧元衡估摸着时间正好,自己下了马车,让陈昭宁代替自己陪着萧乐仪在马车里聊天喝茶下棋都行。
陈昭宁见他来,连忙也摆出了一张笑脸,说说笑笑地上了萧乐仪的马车。
陈昭宁一进马车,就看到了坐得无比端正以至于显得有些僵硬的萧乐仪。她比陈昭宁印象中更好看了,五官与贤贵妃相似,脸又小线条又流畅,黑白分明的眼眸中神采奕奕,有不同于闺阁女儿家的大气洒脱。
“安阳公主,好久不见。我是陈昭宁。”她也客套地摆起架子,向萧乐仪打招呼。
萧乐仪脸上露出一个生涩的微笑,笑不露齿,朝她点点头,“我记得你,你是无忧郡主嘛。快来坐吧。”
陈昭宁坐到了萧乐仪对面。
萧乐仪趁陈昭宁不注意,暗自将袖子里的沙包塞得更里面了。
她记得父皇以前就很宠爱这位堂妹,来之前还担心这是一个恃宠而骄的小姑娘,但是一路上,萧元衡对她的评价还不错,说她知书达理,又很会审时度势。萧乐仪便对陈昭宁更重视了几分。就连她方才在马车里不守规矩的坐姿都给硬生生地改了,换成宫里学的公主该有的端庄坐姿。
见着人后,萧乐仪对这个长得乖巧可爱的妹妹的印象还不错,于是便端着“姐姐”的身份,主动打破尴尬,说道,“可要下棋?我今日带了棋盘来。”
陈昭宁含蓄地点点头,“好呀。”
其实她不太会下棋,因为要下棋时每走一步要想很多,她觉得累,就不爱玩。现在可好,等会儿没几招就会露出马脚来。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怎么不露怯。
萧乐仪将棋盘摆好,没看陈昭宁变幻莫测的脸色,将黑棋的棋盒递给她,自己留下了白色棋子。
她也很不客气,第一个白棋放到了棋盘正中心。
“咦?”陈昭宁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棋盘,这真的是她学过的围棋的规矩吗?好像哪里不太对?
萧乐仪见她迟迟犹豫着没落子,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她只在民间玩过五子连成线的“五子棋”,难道京城不流行?
“……”
陈昭宁与萧乐仪四目相对,默契地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有时候,人以群分还真没错,她俩挨这么近,果然是因为都不会下棋的缘故,这种小事甚至无需说明,一个眼神就胜过了千言万语。
萧乐仪很快地将棋盘又收回去了,主动沏茶。因为孤身在外,她需要自己照顾好自己的起居,所以泡茶于她而言不过家常便饭,这回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破绽。
闻着充盈了整个车厢的花茶香气,陈昭宁已经彻底放松下来了。她真不该就凭舅舅和萧元衡的话就将萧乐仪“妖魔化”,其实她人还挺好的。
“京城里最近流行何种妆容呀?”萧乐仪问。
“嗯……因为是春天,我听下人们说,颜色大多选的还是清雅点的……不过头面金铺里上新了许多,我头上的珠钗便是才买不久的。你觉得好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几家花样多的店子……”陈昭宁没事就爱上街逛,聊这些话题倒是手拿把掐。
她信心十足地觉得这回一定能再拉近一点二人之间的距离了,抬头望去,却看到萧乐仪还是有些懵懂。
再打量萧乐仪的发饰,发现她头上除了固定住头发的素簪外,其余什么装饰也没有,就连脸上也未施粉黛。
原来她不爱打扮啊……
陈昭宁心里生出几分莫名的感动。萧乐仪她一定很想跟自己交朋友吧!居然这么努力地找共同话题!
她怎么能不买账!现在轮到她来投桃报李了。
“对了,乐仪姐姐,我长这么大还没什么机会出京城呢。你这些年在宫外有什么记忆犹新的见闻吗?”
萧乐仪原先还怕陈昭宁也是被迂腐观念给荼毒,觉得女子就该一辈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看她能主动问出这样的问题,显然是对自己的离经叛道并不嫌恶的,孺子可教也。萧乐仪也不藏私,大大方方地与她说起自己近几年在路上的见闻,她遇到过逃荒的人群,也碰到过水患流民,她用自己的眼睛看过了人间疾苦,却没有因为自己的好出身而心存侥幸。
“我在西南的清河郡还办了一所不收钱的学堂,每年我都会回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学子有能力来京城参加科考。他们那里太穷了,读得起私塾的少之又少。”
陈昭宁听了这些,心里很受触动,想到自己在京城里十来年都是无所事事,难免有些羡慕萧乐仪的自由和为民之心。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若是你们那里缺什么……我可以想想办法。”才一说完,陈昭宁的脸就红了,一国的公主怎么会缺东少西,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为了攀附她才说这些明显的废话?
萧乐仪略一思索,“银两我倒是不缺,不过你有这份心也很难得了。暂时我想不出什么需要帮助的,不过有你这句话,日后碰上麻烦,我肯定不会跟你客气的。你也别想赖账。”
陈昭宁两只手抓住了腿上的布料,赶紧说道,“不会!我说到做到!”
萧乐仪朝她笑了笑。果然比起装模作样地聊一些放诸四海皆准的无用话,还是真诚的交心更让人能互相了解啊。可惜京城里许多人并不懂这些,所以萧乐仪才不爱在这样的地方长待。要不是陈昭宁成亲了,她恐怕还会琢磨着给陈昭宁也捎上,与她一同出门游历闯荡,这样她也不会时不时觉得孤单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二人的马车就到了栖云山。
此时天光大亮,走出车厢就能看到近处停了不少马车,还有一群锦衣少年少女站在空地上说话。前方的山上青翠一片,淡绿色的草丛里掩映着姹紫嫣红的野花,山间时不时能传来飞鸟走兽的声音。
安阳公主此次会前来的消息并未大肆宣扬。因为若是知道的人多,难保一些人不会打她的注意,与她联络感情。萧乐仪跟在陈昭宁身边也不算显眼,路上陈昭宁也将她在这些世家子弟中的人缘告诉了她,绝不会多引起人怀疑。这让萧乐仪很放心。
萧乐仪自己是背了弓箭来的。春日万物生长的季节,少不了许多小动物在山里觅食筑巢。要是能打到一两只兔子,还能烤些野味吃吃。她连香料那些都已经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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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好了。
“待会儿跟着我走,咱们去山里找吃的。”萧乐仪自然而然地邀请陈昭宁。
陈昭宁也没有不同意的理由,反正她与其他人都不熟。
二人趁着没人注意,悄无声息地打算与他们分头行动,自己去别处玩。
陆轻鸿是先行纵马而来,这一处他也提早了两天进行清查巡视,所有可能的隐蔽捕兽夹或者可能伤人的猛兽都已经全部处理干净,虽说栖云山不算小,但是他手下的苍狼卫能力更强。地势险峻之处已经有苍狼卫沿路看守护卫,应当不至于出现意外。他还没来得及放心,就见着陈昭宁被萧乐仪险些给拐入一条荒无人烟的树林子里去。
几乎是不假思索,他大步跟了上去,全然忘记早上临行前自己被陈昭宁连着气了好几回。
“你们去哪?”陆轻鸿果真严严实实地穿了一身甲胄,他的行动仍旧轻松自如。银白色的甲胄反射着日空中耀眼的光芒,陈昭宁有些看不清陆轻鸿的表情。
来之前他明明像是不高兴的。
“宣武侯,把你夫人借我一用。路上我一个人去刨兔子窝总归有些无趣,有个人陪着我说说话就再好不过了。你意下如何?”萧乐仪吃不准他们二人之间的主导权究竟在谁,可是她心意已决,不论陆轻鸿同不同意,她都会拉着陈昭宁一同去玩,所以为了省时省力,她干脆仗着自己公主的身份,不给陆轻鸿讨价还价的机会。
陆轻鸿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内子她娇生惯养,若是走得慢了,你且等等她。西边多峭壁,你们尽量少去,若是有麻烦,只管大喊一声,苍狼卫便会出面。”
说罢,他又转向陈昭宁,“量力而行,不认识路就在原地等着。”
“谁说我一定就会走丢了!”陈昭宁听出了陆轻鸿的弦外音,有些郁闷地反驳他。
“人贵有自知之明。”陆轻鸿扫了她一眼,冷冰冰地回敬了她一句。他也不“恋战”,暗中奚落完陈昭宁又潇洒地走开了。
简直就是专门过来给陈昭宁找不痛快似的!管得忒宽了!
*
栖云山中还零散地分布了几座小屋,有些是附近猎户凑钱搭起来的简易小木屋,这是以防他们在山中打猎耽搁了,没法赶在天黑之前下山,暂时歇脚用的,这样的小木屋里的陈设很简单,除了一张桌子一张炕,再无其他家具。也有几户人家是从前便扎根在此处生活的,这样的房屋不仅生活所需的家具应有尽有,而且还会散养一些鸡鸭。
萧乐仪和陈昭宁一路闲聊着,路过这些冒着袅袅炊烟的人家的院落时,不约而同地心中升起疑虑。
“他们的脚步声好轻啊。而且那体型都与侯府的护院一般健壮。”陈昭宁有些不安地说道。就算他们再怎么自给自足,远离尘世喧嚣的居民怎么一个个都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打量着她俩?
萧乐仪弯腰摸了摸自己的长靴,她的靴子侧边绑着的两把匕首都还在,这让她稍微安心。
她粗通拳脚这事朝中上下无人不晓,她小时候就梦想成为孙兰芸将军帐下的女将,与她一同驰骋沙场。若非受了身份的桎梏,现在她应当已经得偿所愿了。
“来者不善,先不能让对方发现我们发现他们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