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提议的踏青行,一共约莫十五名少年少女参与,其中包括了陈昭宁和萧乐仪,但没算上陆轻鸿。
陆轻鸿已婚配,自然不可能再去与其他未婚女子打交道。借着皇帝的口谕,他穿上了轻巧的甲胄,将自己全身上下遮掩得严严实实的。明明没有必要,他连头盔都不忘戴上。
出行前一晚看到陆轻鸿如临大敌一般拿出了成套盔甲,陈昭宁还以为他又要出兵打仗。
“怎么,哪里又发生战乱了?”她神色凝重,怯生生地压低声音问陆轻鸿。
陆轻鸿摘下头盔,眸子里是不可动摇的坚决固执,“不是。”
陈昭宁更奇怪了,“那这总不能是你明日的穿着吧?天开始热了,你这一身又重又累,干嘛多此一举?”
陆轻鸿神情肃穆,义正言辞地回答,“你成日里夸我长得好看,我是有妇之夫,怎能让其他人惦记?”
“……”陈昭宁的嘴角抽了抽。这陆轻鸿该不会是怕自己吃醋误解他在外头沾花惹草吧?
不过她听了这话,心里有些甜滋滋的。
陈昭宁不是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她很懂奖罚分明的道理。既然陆轻鸿如此讨好她,她也不会视若无睹。
“那我带把扇子去,你热了就躲我马车里自己扇扇。”
“……好。”陆轻鸿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砰!”地一声轻响。谷雨在屋里屋外忙着检查一会儿要捎上马车里的东西,一个没留神,还没睡醒的陈昭宁一头撞进了盛满温水的铜盆中。水花四溅,地上顿时落下一滩水渍,地砖也被浸成黑色。
她洗脸的时候,眼皮只是那么短暂地合上一瞬,人就沉沉地在盆中睡过去了。
“咳咳咳!”她轻缓地呼吸,结果将盆中的水给吸入鼻子,狠狠地呛了口水,这才清醒过来。
她抬手抹了把脸,又看看屋外熹微的阳光。她怎么还在屋子里?就刚刚眯着的一瞬,她明明都已乘上马车到了栖云山的山脚下了。
陆轻鸿正在一旁喝粥,余光一直留意着起床极其困难的陈昭宁。看她眯瞪的两眼一只大一只小,嘴里哈欠连天的模样,很难不嘲笑她。他强忍笑意清了清嗓子,生怕一下没忍住就被热粥呛了喉咙。
陈昭宁挠了挠脸,自己乖乖地拧干帕子,将脸上多余的水给擦拭干净。
“侯爷您也别笑了,五皇子已经在外头等了多时了!郡主这边我会尽早带出来!您赶紧着吧!”谷雨一个人忙得像一个永不停歇地陀螺,见陆轻鸿从一炷香前就在慢吞吞地喝那碗粥,眼睛却一直觑着见缝插针睡回笼觉的陈昭宁,她更是着急上火,语气也万分急切。
整个侯府就她最操心!怎么赶着出门的两位一个赛一个地松弛!连皇子都能随意晾在外面数蚂蚁吗!
好容易给半睡半醒的陈昭宁梳妆打扮好,谷雨才刚歇一口气。眼见着陈昭宁像一团发酵好的面团,缓缓融化掉,险些又要用额头撞击梳妆台面……
谷雨无比心累,心说,要不还是让侯爷给她告个假吧。春天的陈昭宁比往常更贪睡。
陆轻鸿已经准备好了,他进屋走向一早上睡过去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陈昭宁,二话不说将她拦腰抱起走出房门。
陈昭宁又闻到了熟悉的梅花香气,边嗅气味的来源边把脑袋往陆轻鸿热乎乎的胸口钻。
“好大一块梅花糕,我吃不下了……你别跑了,我去叫陆轻鸿来帮我吃。”她在睡梦中噫语。
陆轻鸿嘴角的笑意更甚。陈昭宁连梦里梦到喜欢的糕点都还想着自己一份,看样子自己的地位在她心里已经不低了。
“陆轻鸿来了全吃光的话,你怎么办?”他甚至好心情地挑逗做着美梦的陈昭宁。
陈昭宁闻言,猛皱眉头,像是一下从美梦跌入噩梦深渊,“可恶的陆轻鸿!……男子汉大丈夫。你别哭啊,我给你吃,你都吃吧……”陈昭宁满脸的挣扎犹豫不似作伪,好像真的非常焦急慌乱。
陆轻鸿则满头黑线,在陈昭宁心里,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形象?怎么自己犯了错还得要她软下性子来哄?难道之前演得太过,陈昭宁这笨蛋都当真了?
陆轻鸿心想,看来为了对付她,自己的策略还得再调整一下。
“你的猫尾巴好好摸啊陆轻鸿。会笑的猫咪最漂亮了,你多笑笑呗。”陈昭宁又略带讨好地说道,她脸上的笑容十分谄媚,那笑容是陆轻鸿从未见过的。
梦里,陈昭宁被一只白色大猫用毛绒绒的前爪搂在胸前,猫咪胸脯上的毛又长又顺滑,风一吹,扫过了她的脸颊,有些痒。一定很好摸吧?
这只青碧色琉璃眼、眼尾上挑风情万种又叫陆轻鸿的高冷漂亮大白猫吃了她的梅花糕,为表歉意,主动答应让她摸它,陈昭宁才不会客气。
她伸出手,向猫咪蓬松柔软的胸口摸去。
“怎么硬硬的?你也太瘦了吧,骨头好硌手呀,看这饿得一块一块的,真可怜。回头我给你多买些小鱼干补补。”
微凉的手指穿过陆轻鸿那单薄的春衫前襟,探到了他的喉结、肩胛骨、肋骨……几乎上半身都被她摸了个遍,可那家伙居然还满脸遗憾?!
但是陈昭宁不老实的睡相他也不是头一回见了,现在陆轻鸿已经可以做到见怪不怪、处变不惊了。
只不过,外人可不这么觉得。
比如萧元衡,他因为等得太久,偶然掀开车帘想看看人出来没有,结果一眼就看到了陈昭宁那不老实的爪子在陆轻鸿的衣服里翻翻找找,被骚扰到衣衫凌乱的陆轻鸿还偏偏神色自若,没把这明目张胆的调戏当回事!
等等……他嘴角是不是比平时要高一点?他不会还很享受吧?!
这到底是一对怎样豪放的夫妇啊?
萧元衡再也没眼看,自己捂着自己的眼睛缓缓退回了他的马车。只有这里最安全……
“皇兄,你这吃了苍蝇一样的脸色是瞧见什么了?”萧乐仪一边玩沙包一边问他。
“不用看了,辣眼睛。”萧元衡揉了揉眉心。形势诡谲多变的朝政关系都没让他这么头疼过,他却真的无法接受这样的亲昵举止。
萧乐仪扔了沙包,“我印象里他们长得都还行啊?陆轻鸿出征时毁容了?”
“……”萧元衡选择保持沉默。人和人之间偶尔就是不能相互理解的。
陈昭宁被清晨的凉风吹了又吹,再不愿醒过来,也被冷得瑟缩了一下。她睁开眼,入目就是陆轻鸿大敞的胸襟,以及流畅紧实的大块白皙的胸肌,深深的阴影色排列组合,隐隐能看到下方半掩着的腹肌轮廓……好看是好看,可这是侯府大门口啊!
陆轻鸿不知廉耻!
陈昭宁有些鄙夷地瞪了他一眼,又不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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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出自己的爪子,将他的衣服猛地合拢。
陆轻鸿看懂了她的表情,眉头一跳。怎么,这口黑锅还得他这个受害人来背?他是打算徐徐图之没错,但这未免也太没天理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陆轻鸿冷笑着,将陈昭宁放到地上,趁她不备伸手捏住陈昭宁的脸,不轻不重地拧了个圈,“你当我乐意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看身子?刚刚你的手从哪抽出来的可还记得?我很好摸么?”
陈昭宁痛得泪花都涌出来了,赶紧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你挺好摸的!”
远处,刚好奇伸出头来看戏的萧乐仪默默地缩了回去,同样是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皇兄,我不该怀疑你的。”萧乐仪苦涩地说道。
萧元衡重重点头,“你懂就好。”
陆轻鸿见她求饶,收回了手,还重重地“哼”了一声表达不满。
陈昭宁已经好些年没见过情绪如此外露的陆轻鸿了,一时还有些恍惚。她怎么给忘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陆轻鸿就算现在再成熟稳重,骨子里还是那个生气的时候会变得很可怕的那个陆轻鸿啊!
大概是小时候被他故意饿了两顿饭的事情太过深刻,陈昭宁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与此同时,她还记起陆轻鸿一直让自己十分有安全感。因为就算惹他讨厌也不要紧,陆轻鸿从不会忘记他身份地位相应的担当。
比起一直带她到处疯玩的陆江风,其实陆轻鸿才更像是她心目中的“兄长”该有的样子。这话她从没告诉过陆轻鸿。
在陈昭宁的眼中,陆轻鸿作为侯府世子时,爱护弟弟,尊敬父母,对孙姨娘也尽到了子女的本分。作为宣武侯在西北御敌,同样披甲在战场上带着数万将士浴血奋战,绝不放弃任何胜利的希望,父母去世也未能动摇他平定战乱的意志。回京后,于公,他日日勤勉锻炼,没有因为安逸环境而消磨光阴,侯爷的工作也是时常处理至深夜。于私,嫁入侯府后,陆轻鸿与她相敬如宾,自己的任何行为,他都愿意包容迁就。对了,就连和离之事……他也没为了颜面而想勉强自己认命。
这样好的男子,世间大概绝无仅有了吧。她怎么今日才意识到,原来陆轻鸿是这样好的男子。
那就更不能耽误他了。陈昭宁无端得出来这样一个结论。才情样貌家世,京城中比她好的女子数不胜数,她们绝不愿委身当妾室,只有侯府夫人之位才配得上她们。自己又没什么优点,口无遮拦又爱耍小聪明。自己是配不上他的。
因为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她才有机会见到陆轻鸿的各个样子,也正因如此,陆轻鸿才会处处善待她。
这个事实令陈昭宁有些丧气,她也不知为何自己会如此。
陆轻鸿见她脸色不对,才抬起手,就被陈昭宁慌忙的躲了过去,她甚至还一退三步远,对他避之不及。
“捏疼了?”陆轻鸿温和问道,“让你打回来你就不生我气了,好吗?”
他的声音比平常还更富有磁性,更为动听。陈昭宁不知这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也许是自己心里的某处悄悄发生了变化,所以她近日来才会对陆轻鸿有关的一切事情如此敏锐。
她直觉这样下去不妙。
“陆轻鸿,我们早些和离行不行?”她又迈着步子走近,小声地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