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成亲后夫君他又争又抢 > 4. 第 4 章
    铜盆中放着几只木炭,它们已经被火炙烤成黑色,青黑色的烟雾慢慢燎着一副卷起来的画轴的边缘,黑色的纹路渐渐布满白色的纸张,风一吹,就碎成了飞灰,旋转着乘风而起。

    陈昭宁在院子的树上随手折下一段还没来得及抽出新芽的枝丫,她将树枝伸进铜盆,怕火烧得不够均匀,又拨弄着画像,将它推入跳动的火焰中心。

    余下的画卷她都没有烧毁,偏偏是画有陆江风的卷轴得此殊荣。看到这画就会想起那个人,所以眼不见为净,她马上就要成了那个人的嫂子,自己定然不能给皇家蒙羞。

    好在陈昭宁多年前曾与陆轻鸿打过交道,对他的人品还算是了解。

    陆轻鸿此人最重礼仪规矩,性子虽然冷,嘴巴虽然坏,但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嫁过去跟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应该也能相安无事互不打扰。她实在想象不出这样的一个人会爱上什么人,所以也不怕他会拦着自己不让走。

    假如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她想再嫁恐怕也难。那个时候,她才是真正的高枕无忧。

    就连和离的借口她都想好了。自己跟陆轻鸿话不投机,他说的自己听不懂,自己说的他不感兴趣,相看两厌,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件事,姑且放在一年内解决吧。

    因为早就有此打算,所以最初她就没有贸然引起皇帝的警觉。要是开始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肯成亲,日后再提什么性格不合,未免太像是不满赐婚的托词。反而呢,一开始老实接受,再说和离,看起来就会像是二人确实没培养出什么感情来,天生的有缘无分。

    现在只要搞定陆轻鸿,她很快就能重获自由身了。

    成亲就成亲。

    *

    成婚前几日,公主府久违的迎来了不少宾客。陈昭宁在最开始还会老实招待,可是那些人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想在成婚当日,上侯府讨杯酒水。

    送至门房的礼品都价格不菲,陈昭宁却反常地一个都不答应,还让下人们将东西原数返还。

    过去给谁一张笑脸那是因为自己清楚自己的斤两,不想生事才任人捏扁揉圆,就算他们笑自己软弱可欺也无所谓,反正日子都是活给自己的。

    现在却不一样了。她已经基本上算是侯府的人了,她与侯府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自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天塌下来也有侯府个子高的陆轻鸿顶着。倘若真有通天的本事,也该使在宣武侯身上啊,挑她这个软柿子做什么。陈昭宁才不会傻呵呵地接茬。凭他俩那不值一提的交情,陈昭宁才不会因坑害他而于心不忍。

    陈昭宁见了两日客,之后说什么都不再见人了,谁来都让谷雨搪塞一句,“出嫁从夫,全凭我夫君做主”。一来二去,许多原本就瞧不上她的人,对她的埋怨就更多了。

    同时,她这虱子多了不怕痒,债多了不愁的做派,不知怎么就传到了陆轻鸿耳朵里。

    有人尝试给他上眼药,“侯爷,这郡主还没嫁进来,就学会狐假虎威,拿着鸡毛当令箭了!她如此不把这些官员放在眼里,如何能操持好府中内务,您可要重振夫纲,好好管教一番啊!”

    陆轻鸿只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轻飘飘的反问,“本侯是虎还是鸡?”他那平静的脸上哪有一点生气的反应?

    “什么……?”

    陆轻鸿也不嫌那人蠢笨,好脾气地解释道,“侯夫人都发话了,本侯为何要为了外人驳了她的面子?”

    言外之意就是,无忧郡主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他不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乐得给她撑腰。

    “……”

    美色真是迷人心窍啊。

    *

    大婚当日。京城的天终于不再是灰蒙蒙,随时会落雪的样子,澄澈的蓝色穹顶浮动着片片纯净的白云。日头正好,和煦又不刺眼,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还让人容易犯懒。

    街角油光水滑的猫咪三五成群占了个能被阳光晒到的地方,蜷成一大团开始打呼噜。

    陆轻鸿身着大红色喜服,骑在他的枣红色战马上,意气风发地看着街景,他的眼角眉梢里皆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接亲的队伍都是此次西北大胜回来的亲卫,不少是老宣武侯培养出来的侯府亲兵苍狼卫,他们个个身上挂着红绸,手持佩剑,队伍庄严肃穆,脸上却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一行人走在早就清了场的长街上,身后跟着八台大轿和绵延不断的聘礼队伍,从公主府一直连接到侯府。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车厢外嘈杂的声音让陈昭宁什么都听不真切。

    她头顶着一顶沉重的凤冠,眼前是一块红盖头遮住视线,她低下头就能看到自己身上的霞帔,上面的金线平整,鸾凤图样花纹繁复,是宫里的尚工局花了许久才制成的,脚底的红缎绣鞋上也有与吉服配套的花纹。她的婚礼规制是比照着最受宠的公主来的,格外风光无限。

    落轿后,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向她伸过来,她将手搭上去,手指处传来一阵暖意,那只大手覆盖包裹住略显冰凉的小手,牵着她朝里走。

    侯府今日贵客云集,京中四品以上的文武官员都到了场,其中也包括陈昭宁的父亲陈康平。

    拜堂的时候,陈昭宁看到自己盖头之下是一双金色绣了龙纹的靴子时,才知道,皇帝亲自来盯着自己完婚了。她的父亲被皇帝夺了坐在父母的席位上的资格,陈昭宁巴不得如此。

    “夫妻对拜——”

    陈昭宁缓缓转身,与陆轻鸿面对面。

    两个人都不能看到对方的神情,陈昭宁在盖头之下,无意间看到了陆轻鸿右手攥拳,握得指节发白,他的左手却随意地搭在吉服上。陈昭宁看不出他的内心究竟是紧张还是平静。

    礼成。

    陈昭宁在回婚房的时候,忽然听到前院一阵呼喊声——

    “兄长,我这是赶上了吧?你成亲怎么没再早些说!若不是有同僚行了方便帮衬着,我差点就错过了!”

    陈昭宁记得这个声音,他的音色同样磁性低沉,但充盈着生命力。这个才是陆江风,之前短暂扰乱过她心弦的人。

    陈昭宁的脚步微微停顿,哪怕心里生出一些不合时宜的酸涩,她还是无视了后方的声音,头也没回在谷雨的搀扶下走到屋中。

    *

    陆轻鸿听到陆江风的声音后,从天不亮起就挂在嘴角的笑容终于有片刻的僵硬。

    远处一个青色身影挤开了人群,跌跌撞撞地走到陆轻鸿面前。

    来人与陆轻鸿有着一般无二的五官,精致的眉眼之下有淡淡的青黑色,能让人一眼看穿他的疲惫和风尘仆仆。

    “快给我倒杯茶,渴死我了。”陆江风大喘气。

    陆轻鸿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压低声音不经意地说道,“这么急做什么?总不能是来抢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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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杯热茶随后递给陆江风。陆江风接过,吹着热气喝了一口。

    日夜兼程的赶回来参加兄长的喜宴可真是有意思,他兄长都会给他讲笑话了!什么叫抢亲?这可是御赐的婚姻,想抢也没门吧!而且他为什么要跟兄长抢?

    陆轻鸿之前有这么风趣吗?

    “嫂子想吃的橙子我买了好几车,大概比我晚几天就能送到府上来。另外你说的闽南的糖水师傅,我托同僚也请了几位,都在后头。你侯府还缺什么?”陆江风来得匆忙,空手进的侯府,为表明自己不是吃干饭的,主动将陆轻鸿安排给自己的事务一一禀报。

    “……不必了,这些就够了。”陆轻鸿表情淡淡的。

    相识二十余载,陆江风莫名品出了这张面瘫脸上的几分不悦和嫌弃。

    他伸出肘子捅了捅陆轻鸿的腰,小声叮嘱,“大喜的日子你高兴点啊。皇上还在这儿呢。”

    陆江风丝毫没有往自己身上联想分毫,因为他兄长跟他许久不见,正是远香近臭该相互怀念的时候,没道理嫌他。谁让他俩一直感情和睦,是兄友弟恭的典范。

    陆轻鸿作为婚宴的主角,不一会儿就被其他宾客拉到一旁去。

    也是奇了怪,离陆江风不过半米的距离,他脸上又带着笑了。可惜陆江风正陪着萧进说话,没看到亲兄长的变脸。

    席间,几次避开人群的间隙,陆轻鸿绕到了房屋的阴影处。穿了一身黑衣的男子见他来,半跪在陆轻鸿脚边,向他回禀了几句话就立刻退下。

    直到深夜,这场热闹的婚宴才散场。

    陆轻鸿的步伐依然稳健,尽管被灌了许多酒,可每一杯在今日都有不得不喝的意义。他的酒量不差,却头一遭觉得自己的反应因为喝酒而变得迟钝。

    慢慢走到婚房,里面静悄悄的。他没急着进去,等春夜里的寒风吹淡了身上的酒味后,他才推开门。

    他第一眼就落在了坐在床沿的陈昭宁身上。那红盖头比她下马车时比,歪了一些,她的右边广口袖上还沾了一片浓墨,虽然她正用手压着墨迹,可仍旧没能遮挡全部。

    再看她交握的手心,里面像是攥着一张米白色的宣纸。

    “要吃点东西吗?”陆轻鸿站在门口,与她保持了一大段距离。

    陈昭宁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在远处,盖头都没挑,要是被人知道是自己掀开的,一定要怪她没规矩。

    陈昭宁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红盖头。

    陆轻鸿戏谑道,“你只是盖住了头,又没人堵住你的嘴。”

    “……”好有道理!明明下午跟谷雨她们说话挺顺畅的,怎么一见着陆轻鸿就忘了这茬。肯定是头一回成亲,她有点紧张。

    陈昭宁右手藏在身后,左手帮着拿过喜秤递给陆轻鸿。“给你。”

    陈昭宁原以为陆轻鸿会像民间话本里写的那样,如何深情款款地挑开盖头,然后冷冷地说一下让人如堕深渊的话来羞辱她,让她别以为进了侯府就可以得意忘形之类的。

    谁知,陆轻鸿只是抬手一挑,另一只手接住红盖头后,眼睛在她的脸上扫视一圈,一言不发地坐到紫檀木小圆桌边上,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过来坐下。

    “这下能吃东西了吧。”

    “……”可恶,这人的眼里怎么没有陈昭宁期待的嫌恶,他不也是被逼着成亲的吗?怎么没有一点忍辱负重的郁闷?不应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