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大脑因为缺氧而一片空白,昨晚林夏那些话,司贺京刚才那些失控的咆哮,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疯狂闪现。
嫉妒?
喜欢?
守了二十多年的清白?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也极度恐惧的真相。
不!
不可以!
她猛地积蓄起全身的力气,狠狠推向面前的男人。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空气,瞬间凝固。
司贺京被打得偏过头,脸上还维持着刚才那个疯狂而脆弱的表情。
向景瑶的手心火辣辣地疼,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一巴掌打懵的男人,眼底是震惊,是愤怒,更是筑起高墙的戒备和冰冷。
“司贺京,你清醒一点!”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别说什么嫉妒,也别提什么喜欢。”她后退一步,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那双总是明艳动人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疏离。
“你那点可笑的不甘心,收起来。我没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陪你玩这种幼稚的感情游戏。”
他听完,慢慢地转回头,左边脸颊上,一个清晰的五指印正在迅速浮现。
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血红的桃花眼里,刚刚翻涌的疯狂、委屈和痛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被一层更厚、更冷的冰霜所覆盖。
那点好不容易才泄露出来的脆弱,被她一巴掌,狠狠地扇了回去。
“感情游戏?”
司贺京忽然笑了。
他伸出舌尖,轻轻顶了顶被打疼的腮帮,那笑容又恢复了惯常的懒散和嘲弄,只是眼底的温度,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冷。
“向景瑶,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她抓皱的衣领,那副矜贵又欠揍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疯子,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爱上你?”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轻蔑,“就凭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还硬,我司贺京是眼瞎了还是脑子被门夹了,会看上你?”
向景瑶的心被他这些话刺得一抽。
她知道他是在嘴硬,是在用毒舌来掩饰自己的难堪。
可这正是她想要的。
她宁愿面对一个混蛋,也不想面对一个爱上她的疯子。
“那你刚才发什么疯?”她冷着脸,强迫自己迎上他冰冷的视线。
“发疯?”司贺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
“我只是不爽而已。”
他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右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动作暧昧又侮辱。
“我的东西,就算是我不要了,扔了,也轮不到别人碰。更何况,”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恶劣的暗示,“是你先占了我的便宜,不是吗?”
“向总,睡了我这么一个守身如玉二十多年的纯情少男,现在转头就跟别的男人谈笑风生,你觉得,我该是什么反应?鼓掌为你庆祝吗?”
“东西?”
向景瑶抓住了这个关键词,心里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腾”地一下冒了起来。
又是这样。
在谢屿安眼里,她是一个符合他身份的、漂亮的装饰品。
在她父亲眼里,她是一颗可以用来联姻、换取利益的棋子。
现在,在司贺京眼里,她又成了一个被他盖了章的、不许别人染指的“东西”?
她气得笑出了声,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和失望。
“司贺京,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东西?”
“不然呢?”他挑了挑眉,语气刻薄到了极点,“难不成还是我的心肝宝贝?向景瑶,别做梦了。我帮你,给你投资,不过是觉得你这条狗,斗起来比别人家的有意思。现在看你这么快就想换个新主人,我当然不高兴。”
“你混蛋!”
“我一直都是混蛋,你第一天知道?”司贺京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向景瑶看着他这张颠倒黑白的脸,只觉得一阵阵的恶心和疲惫。
她放弃了。
跟这个男人,永远讲不通道理。
他有一千种一万种方式,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扭曲成对他最有利、也最能刺伤你的样子。
“好,你说得都对。”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情绪,脸上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我是东西,我是狗,行了吗?”
“司总,我这件东西,今天不想陪你玩了。”
她转身,拿起刚才扔在沙发上的包,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这里,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站住。”
身后传来他冰冷的声音。
向景瑶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她以为他又要像上次一样,用强硬的手段把她拦下来。
然而,等了几秒,身后却没有任何动静。
只有他那冷得掉冰渣的声音,再次响起。
“向景瑶,你最好想清楚。”
“你今天要是从这个门走出去,我投给向氏的钱,明天就会全部撤回。你刚拿到手的一切,都会瞬间化为泡影。”
赤裸裸的威胁。
向景瑶握着门把的手,停住了。
她缓缓地转过身,看着那个站在客厅中央,神色冷漠的男人。
他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用金钱和权力,轻易地拿捏着她的命脉。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刚才,她竟然还因为他那句“嫉妒得要疯了”,而有了一丝丝的动摇。
原来,到头来,还是她太天真了。
“司贺京,”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以为,我向景瑶,是那种会被威胁的人吗?”
“钱,你自己留着花吧。”
“至于向氏,我凭自己的本事,一样能拿回来。”
说完,她再也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砰——!”
厚重的门被狠狠甩上,发出一声巨响,也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客厅里,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司贺京还站在原地,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那张总是挂着嘲弄和懒散的俊脸上,此刻,所有的表情都碎裂了。
他慢慢地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还在发烫的左脸。
那里,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和决绝的力道。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底的冰霜寸寸碎裂,露出了底下那片血红的、翻涌着无尽痛苦和悔恨的海洋。
他妈的……
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只是……只是不想看到她对别的男人笑。
他只是想让她看着自己。
可他说出口的,为什么是那些最伤人、最混蛋的话?
“呵……”
一声压抑的、破碎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溢出。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身体因为剧烈的痛苦而微微颤抖。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像一头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的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