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里的威士忌已经见底,谢屿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像极了向景瑶发怒时,眼底燃烧的火焰。

    “屿安哥,别喝了,你胃不好。”

    宋洛薇穿着一身柔软的白色居家服,端着一杯温好的蜂蜜水,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手边,声音里满是担忧。

    她今天特地留了下来,以“不放心他一个人”为由。

    谢屿安没理她,仰头又是一口。

    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翻涌的无名火。

    他们离婚了。

    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骄傲得像只孔雀的女人,真的就这么干脆利落地,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抽身离开。

    他从前总觉得向景瑶骄纵难缠、步步紧逼,总厌烦她的占有欲,以为摆脱这段婚姻,自己定会一身轻松。

    可真等到尘埃落定,心口只剩下一片荒芜空洞,像是被人硬生生剜掉了一块血肉。

    尤其是民政局门口,她那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还有那句咬牙切齿的“渣男贱人”,像滚烫的烙铁,死死刻在他脑海里。

    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他有多狼狈,多不堪,多失败。

    “屿安哥,你是不是还在想景瑶姐?”宋洛薇在他身边轻轻坐下,声音轻得像落在湖面的羽毛,“我知道,她说话难听、性子强势,可她都是因为太在乎你了。你别生她的气,好不好?”

    她越是这般故作温柔、善解人意,谢屿安心底的烦躁就越是翻涌肆虐。

    “在乎我?”他低低嗤笑,笑声里裹满刺骨的自嘲与厌烦,“她若是真的在乎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扇我耳光?会把我和你的事闹得满城风雨,让我沦为整个上流圈子的笑柄?”

    “那……那都是我的错。”

    宋洛薇的眼圈瞬间通红,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扑簌簌砸在裙摆上,楚楚可怜。

    “都怪我,是我不知分寸,是我不该对你心存妄想、步步靠近。如果不是我心存杂念,你和景瑶姐根本不会走到决裂这一步。”

    她哭得梨花带雨,一双小鹿般湿漉漉的眸子怯怯地望着他,极尽无辜柔弱。

    若是放在从前,谢屿安或许还会耐着性子安抚她两句,心软纵容她的示弱。

    可今日,酒精彻底麻痹了他的理智,放大了他所有的压抑与厌恶。

    看着宋洛薇这副滴水不漏、纯良无害的模样,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向景瑶的脸。

    明艳张扬,爱恨分明,带刺鲜活。

    向景瑶骄纵、任性、爱闹爱闹,总跟他针锋相对,总能把他气得怒火中烧。

    可她坦荡直白,从不装模作样,从不用眼泪伪装委屈、拿捏人心。

    不像眼前这个人。

    温温柔柔的皮囊下,藏着最刻意的算计。

    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什么清清白白的知己兄妹。

    那些暗戳戳的暧昧,私下隐秘的纠缠,逾越界限的触碰,早已数不胜数。两人早就背着向景瑶暗度陈仓,无数次缠绵缱绻,滚上过同一张床。

    只是宋洛薇一直藏得严实,装得干净,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让他心安理得地做那个被勾引的人。

    “屿安哥,我知道你现在特别烦我。”宋洛薇哽咽着,小心翼翼伸出手,想去触碰他的衣袖,姿态卑微又怯懦,“我不打扰你了,我现在就走……”

    她的指尖刚触碰到衣料,手腕就被男人猛地攥紧。

    力道粗暴,带着酒后失控的戾气,死死扣着她,不容挣脱。

    “走?”

    谢屿安的眼眸被酒意浸染得猩红一片,眼底翻涌着阴鸷的寒芒,死死盯着她伪装无辜的脸,像是要撕碎她所有的伪装,“你费尽心思留在我身边,演了这么久的戏,现在想走了?”

    宋洛薇被他眼底的疯狂吓得浑身一颤,强撑着挤出一个惨白的笑:“屿安哥,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他厉声打断她,另一只手骤然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直视自己,“向景瑶说的是不是真的?”

    “什、什么?”宋洛薇眼神慌乱,故作茫然。

    “我们两个,早就背着她苟且在一起,早就滚到一张床上无数次了,对不对?”

    这句话直白又刺耳,撕开了两人维持已久的虚假体面。

    宋洛薇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再也装不住半分无辜。

    “屿安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们……”

    “别装了。”

    谢屿安骤然低笑出声,笑意扭曲又残忍,裹挟着破罐破摔的疯狂。

    “事到如今,还装什么清白?”

    他们本就早有私情,早已越界纠缠,所有的遮掩不过是自欺欺人。

    向景瑶早就看透了一切,恨透了他们,这场婚姻也彻底碎得彻底。

    “反正她早就认定我们肮脏不堪、苟且不清。”

    他俯身,逼近她,呼吸裹挟着浓重的酒气,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我们,又何必再装模作样,让她失望?”

    话音落下,他猛地将人拽进怀中,粗暴滚烫的吻骤然落下,带着宣泄所有愤怒、不甘与偏执的疯狂,毫无温柔可言。

    宋洛薇起初故作惊恐地挣扎,可感受到男人身上失控的力道与浓烈的占有欲时,所有的反抗骤然停滞。

    她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狂喜,缓缓闭上双眼,抬手环住他的脖颈,笨拙又主动地回应着他的吻。

    成了。

    彻底成了。

    他们本就有过无数次隐秘温存,今日不过是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哪怕他此刻心里装着恨意,哪怕他是为了报复向景瑶。

    可只要他们彻底纠缠到底、再也分割不开,她就有无数办法,彻底取代向景瑶,留在谢屿安身边。

    ……

    第二天,向景瑶是被林夏的尖叫声吵醒的。

    “啊啊啊啊!瑶瑶!你快看!天大的好事!”

    向景瑶闷闷地把脸埋在枕头里,满是浓重的起床气,嗓音慵懒又烦躁:“大清早的鬼叫什么?”

    “不是鬼叫!是超级大好事!”林夏举着手机,激动得满脸通红,语气雀跃到极致,“温叙言那边刚刚发来正式邮件确认了!艺术展馆的项目!敲定了!是我们瑶光工作室的!我们拿下了!”

    向景瑶的大脑瞬间空白,足足宕机了三秒。

    下一秒,一股汹涌滚烫的喜悦,如同炸开的烟火,瞬间填满她的胸腔,席卷四肢百骸。

    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一把抢过林夏的手机。

    屏幕上,措辞严谨、盖章生效的正式合作邀约邮件清晰醒目,字字句句都是最确凿的结果。

    一瞬间,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