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迪站在原地,有些吃惊于女孩的骤然爆发,那只疯狂转动的蓝色魔眼,在此刻完全停止了转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情绪失控而浑身发抖的少女,看着她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仇恨与对力量的渴望,那张扭曲可怖的脸上,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且满意的笑容。
完美。
太完美了!
小巴蒂·克劳奇在穆迪的皮囊下疯狂叫嚣。
天赋异禀,血统纯正,对魔法部充满仇恨,渴望力量却又被现实压迫得无法喘息。
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只要给她一个能够无视规则、释放天性的平台,这个女孩绝对会成为黑魔王麾下最致命的武器。
她容易被情绪左右,容易被仇恨支配。
这正是最容易被“引导”、最具有拉拢价值的特质。
“很好。”穆迪的声音柔和了下来,虽然那粗糙的嗓音依然难听,但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压迫感。
他伸出粗糙的手,拍了拍伊莱恩的肩膀。
“保持这份愤怒,罗齐尔。”穆迪收回手,拄着木拐杖转过身,“它将会成为你前进的力量。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所害怕的那些恶狗,在真正的风暴面前,连叫唤的勇气都没有。”
穆迪一瘸一拐地走远了。
伊莱恩站在树下,看着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城堡的转角处。
急促的呼吸慢慢归于平缓,颤抖的肩膀重新变得笔挺。
她松开揪住长袍的双手,理了理被抓皱的布料,弯腰拎起地上的书包,拍掉上面的灰尘。
黑湖的水面依旧波光粼粼,远处,波特三人组好像在草地上争论着什么。
伊莱恩转身,朝着斯莱特林地窖的方向走去。
十月底的霍格沃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几乎要将屋顶掀翻的狂热。
布斯巴顿的粉蓝色神符马马车从天而降,德姆斯特朗的幽灵船在黑湖中央破水而出,两大魔法学校代表团的华丽抵达,彻底点燃了这座古老城堡的沸点。
走廊里、庭院中、休息室内,所有人的目光和话题都围绕着那几个名字。
男生们涨红着脸讨论芙蓉·德拉库尔的媚娃血统,女生们则成群结队地围堵在庭院,只为看一眼威克多尔·克鲁姆的背影。
三强争霸赛的开启,像一场席卷一切的飓风,将全校师生的注意力刮得一干二净。
伊莱恩彻底被遗忘在了角落,而这,就是她想要的。
当其他学生为了看一眼克鲁姆而在图书馆外推搡时,伊莱恩独自坐在禁书区边缘最深处的长桌旁,用厚重的隔音咒将外界的喧闹隔绝。
她面前铺着密密麻麻的羊皮纸,羽毛笔在上面快速游走,记录着古代如尼文的推演阵法,像一块干瘪的海绵,在无人问津的阴影里疯狂汲取着足以保命的知识。
傍晚,礼堂晚宴。
天花板上悬挂着代表三所学校的巨大横幅,长桌上堆满了比平时丰盛一倍的各国美食,喧闹声震耳欲聋。
斯莱特林长桌的中段,特蕾西无疑是今晚的焦点之一。
“特蕾西,你家新出的那款‘迷雾水仙’简直太绝了!”帕金森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玻璃瓶,“我妈妈昨天写信说,现在整个对角巷都在抢戴维斯家的货。”
特蕾西端着高脚杯,笑容明媚且从容:“当然,那可是戴维斯工坊的高端线。潘西,如果你喜欢,下一批新品我可以给你留一瓶内部测试版。”
周围的纯血女生们立刻发出一阵艳羡的惊呼,纷纷凑上前去攀谈。
特蕾西如鱼得水地游走在纯血圈层中,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几分家族继承人的圆滑与老练。
长桌末端,伊莱恩安静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她低下头,看着银质刀叉上倒映出的自己,耳边是那些女生的调笑声。
理智告诉她,特蕾西的做法是正确的。戴维斯家族的香水产业正在上升期,绝不能因为跟一个随时会被魔法部抓走的人走得太近而惹上政治污点。
可是,她到底只有十四岁。
被来到霍格沃茨后交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同性好友彻底抛弃,说心里毫无波澜,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细密的酸涩在胸腔里蔓延,伊莱恩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又无声地松开。
格兰芬多长桌那边,哈利·波特正被几个德姆斯特朗的学生围着,神情有些局促,而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的长桌旁,一幕安静的画面闯入了她的视线。
塞德里克正侧着身子,将一盘离得较远的蓝莓布丁端过来,稳稳地放在秋·张的面前。
秋·张抬起头,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塞德里克俊朗的面庞上立刻浮现出温和的笑意,耳根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
两人相视一笑。
伊莱恩静静地看着那一幕,一种名为“羡慕”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悄然爬上心头。
她不禁想,如果有一天,一切归于平静,她是不是也有机会,去拥有一段这样平凡、安稳的人生?
就像德拉科说的,去到法国,两人相守一生,平淡幸福……
多美好啊——
这份浅浅的期许在心底生根,带着少女时代最后的柔软与侥幸。
晚宴结束后,学生们成群结队地返回公共休息室。
伊莱恩却避开喧闹的人潮,独自走上天文塔的隐蔽露台。
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伊莱恩靠在石栏上,借着微弱的月光,翻开那本从密室带出的古籍《灵魂的感知与影响》。
伊莱恩的指尖划过母亲梅莉丝清秀的批注字迹:“灵魂是有温度的。完整的灵魂是温暖的,破碎的灵魂是冰冷的。黑魔王的灵魂,已然失去本该拥有的温度。”
“你的周围有很多骚扰虻。”
一个飘忽空灵的声音突然在露台角落响起。
伊莱恩合上古籍,右手瞬间扣住袖口里的魔杖,转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