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文克劳的卢娜·洛夫古德光着脚，从阴影中走出来。
她脖子上挂着一串黄油啤酒的软木塞，浅银色的头发在风中凌乱，那双凸出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伊莱恩的头顶。
“它们被你的悲伤和迷茫吸引过来了。”卢娜走到伊莱恩身边，趴在石栏上，看着远处的禁林。
伊莱恩松开握着魔杖的手，她知道这个女孩，拉文克劳出名的“疯姑娘”。
“我没有悲伤。”
“你有。”卢娜转个身，几乎把大半个身子向后仰倒在栏杆后面，耳朵上的胡萝卜耳坠一晃一晃。
“你背着很重的东西，重到你的灵魂都开始变冷了。你讨厌那些东西，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扔掉它们。”
伊莱恩心头好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卢娜明明没有看着她，却像是能够透视，看透她的的迷茫。
“有时候，接受它们，比扔掉它们更容易找到出路。”卢娜轻声说。
没等伊莱恩回应，卢娜已经转过身，光着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慢悠悠地顺着旋转楼梯走下去了。
伊莱恩站在原地，反复咀嚼着卢娜的话。
楼梯处再次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皮靴踏在石质台阶上发出闷响，个修长的身影走出阴影。
德拉科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铂金色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快步走到伊莱恩身边，展开臂弯里的一件天鹅绒斗篷，从身后温柔地披在伊莱恩肩上。
青苹果的清冽香气瞬间包裹了伊莱恩，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施了保温咒的纸盒，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块散发着焦糖甜香的糖浆水果挞。
“从厨房拿的。”德拉科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邀功的笑意。
伊莱恩看着他，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她伸手拿过水果挞，咬了一口，腻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冲淡了晚宴时的酸涩。
德拉科靠在石栏上，侧头看着伊莱恩。
月光落在女孩精致的侧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竖起的防备与锋芒。
“这几天实在是太难熬了，我不想总是离你这么远了……”
少年把自己的下巴搭在少女肩头，挺翘的鼻头轻轻蹭着少女耳后的皮肤，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上面，激起一阵痒意。
“反正现在大家的注意力也不在你这儿，你多陪陪我，好吗？”
伊莱恩眼睫轻颤，被他撩拨的也红了耳根，脖子痒痒的，低声回应：“好。”
第二天清晨。
伊莱恩在床幔中睁开眼睛，宿舍里静悄悄的，其他几名女生还在熟睡。
她坐起身，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魔杖，手指却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玻璃瓶。
床头柜的边缘，静静地放着一瓶全新的香水，瓶身印着一朵手工雕刻的白蔷薇。
伊莱恩拔下瓶塞，熟悉的冷冽花香在空气中弥漫——是特蕾西三年级末为她研制的情侣女香“月凝白蔷”的味道。
这款香水因为触发的魔法共鸣太过特殊，特蕾西为了保护这份独属的纪念，从未在戴维斯家族的商铺中公开售卖过。
伊莱恩握紧手中的玻璃瓶，目光投向宿舍另一端那张紧闭的床幔，嘴角慢慢有了弧度。
少女的情谊就是这样，即便你身处纷争和舆论漩涡的中心，即便我切实需要和你做出切割，但是我们之前的情谊从不会因此寡淡。
万圣节前夕，霍格沃茨的走廊里弥漫着烤南瓜和肉桂的香气。
地窖的魔药课教室内，气温却比平时低了几度，坩埚下的幽蓝色火焰逐渐熄灭，学生们迅速收拾书包，争先恐后地逃离这片压抑的空间。
“罗齐尔。”斯内普冷硬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响起，“留下。”
德拉科收拾羊皮纸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伊莱恩。
后者将那本借来的高级魔药教材推回桌面，对德拉科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先走。
德拉科皱了皱眉，拎起书包走出了地窖。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喧闹。、
斯内普站在讲台后，黑色的长袍垂落在地。
他手里拿着伊莱恩刚刚提交的关于月长石溶解反应的论文，目光在羊皮纸上扫过，却并未评价内容。
“你的论文逻辑很严密，这很不错。”斯内普拖着长音，只不过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真心实意的夸奖。
“马尔福说的很对，你确实是我最得意的学生。”
他的眼睛看着伊莱恩，黑眸像蒙着一层雾，让伊莱恩看不真切。
她下意识的抬头和斯内普对视：“教授，您过誉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就在这句话落音的瞬间，一缕毫无预兆地凉意顺着额头没入，像是雨滴落在脑门上，微凉的触感片刻稍纵。
伊莱恩反应了一下，感受到脑海里有回忆开始不受控制的翻涌，才心道不好——是摄神取念。
斯内普没有动用魔杖，他用的方法也很温和，不会控制伊莱恩的四肢，只会让她感觉太阳穴轻微的酸胀。
他想看看，这个最近被全校孤立、却异常冷静的女孩，到底在背地里藏了什么秘密，是否接触了那些不该碰的黑魔法。
伊莱恩的大脑出现了一瞬的空白，记忆的碎片开始翻涌：镜湖密室的书架、泛黄的《灵魂的感知与影响》、穆迪在黑湖边的试探……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她学着运用灵魂屏障咒，魔力顺着她的意识流转，在记忆的表层迅速结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两股力量在精神领域发生碰撞。
伊莱恩终究慢了半拍，在屏障完全闭合前，斯内普已经捕捉到了那股魔力的波动，看到了一些东西。
地窖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伊莱恩垂下眼帘，避开斯内普的视线，掩饰住眼底的惊悸。
斯内普站在讲台后，手指缓缓收紧，将那卷羊皮纸捏出折痕，目光幽幽落在伊莱恩身上。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如何，他猜对了，但他并不欣喜。
罗齐尔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东西，那些属于古老纯血家族、被魔法部列为绝对禁忌的黑魔法文献。
“回去吧。”
他终究没有多说什么，这样的干脆反而让伊莱恩有了一点惊讶和错愕。
“教授……”
斯内普挥手打断她的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伊莱恩离开，斯内普低头看着手里的论文，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太清楚黑魔法的诱惑力，也太清楚走上那条路的代价。
可他每每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孩，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要教她大脑封闭术吗？
如果顺着她现在的路子走下去，她会在这方面成就一番天赋，那会被……那位大人看见，走上不归路。
可如果放任不管，她又能走多久呢？
到头来不过是殊途同归罢了……
斯内普仰头，盯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凌乱而油腻的发丝贴在他脸上。
半晌，才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