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沉闷的撞击声从身后传来，三人同时转头。
穆迪教授拄着木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灰白色的头发在风中凌乱，那只正常的眼睛看着他们，而那只蓝色的魔眼，正越过三人的头顶，死死锁定在山毛榉树下的伊莱恩身上。
“下午好，波特，韦斯莱，格兰杰。”穆迪粗声粗气地打招呼，在他们附近停下脚步。
他从长袍里掏出弧形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下午好，穆迪教授。”赫敏礼貌地回应。
“学校最近的气氛有点紧绷，是不是？”穆迪抹了一把嘴角的液体，正常的眼睛扫过哈利，“三强争霸赛要来了，所有人都兴奋得睡不着觉。”
他停顿了一下，话题自然而然地一转。
“不过，总有人是个例外。”穆迪抬起下巴，指了指远处的伊莱恩。
“那个斯莱特林的小丫头，怎么一个人躲在那儿？我听说她以前身边总跟着个小跟班，是吗？傲罗的直觉告诉我，她可不是个普通学生。”
罗恩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他从草地上坐直身体，像倒豆子一样开了口。
“她当然不普通，教授！”罗恩语气激动，“她是伊莱恩·罗齐尔！她爸爸是食死徒！现在全校都在孤立她，连她最好的朋友特蕾西·戴维斯都跟她划清界限了！”
穆迪挑了挑稀疏的眉毛，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她就是个极度危险的黑巫师苗子！”罗恩添油加醋，“随时可能给学校带来灾难！”
穆迪听完，不仅没有顺着罗恩的话贬低伊莱恩，反而发出一声嘶哑的轻笑。
那只蓝色的魔眼疯狂闪烁，透出一种异样的光芒。
“被全校孤立，被朋友背叛，还能稳如泰山地坐在那里看书？”穆迪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这丫头还蛮沉稳的嘛。能在这种压力下保持绝对理智，是个干大事的料子。”
罗恩听到穆迪的夸奖愣了愣，随后，他的脸涨得通红，一种被反驳的恼怒涌上心头。
“沉稳？！”罗恩双手在胸前左右疯狂晃动，“她就是个疯子！教授，您根本不知道，她一年级的时候就在走廊里用昏迷咒攻击我！这是严重违反校规的！”
“还有之前二年级的时候，好多人都说她坏话，她直接用……”
“好了，罗恩！”赫敏扯了扯罗恩的长袍，皱眉截断他接下来的话。
抬起头，穆迪早已经一瘸一拐走向树下的少女。
赫敏有些不满地看了罗恩一眼，后者却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问题，毫不客气回瞪过去。
身后脚步声靠近。
伊莱恩没有抬头，余光捕捉到了那个高大且扭曲的阴影。
宽大的斯莱特林长袍下，她的右手手腕极其自然地向内翻转，宽阔的黑色袖口顺势垂落，遮挡住羊皮纸左上角那几个代表“冰”与“防御”的如尼文符文。
留在外面的，只有几条凌乱的魔力推演线条和普通的漂浮咒草图。
“砰！”
穆迪走到树下，木拐杖猛地戳在伊莱恩布置的魔法结界边缘。
空气中荡起一层透明的涟漪。
穆迪粗糙的手指握住拐杖顶部，粗暴地向前一碾，魔力屏障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瞬间崩塌。
冷风夹杂着远处学生的嬉闹声，重新灌入伊莱恩的耳朵。
她合上书本，将羊皮纸夹进书页，抬起头，目光对上那只疯狂转动的蓝色魔眼。
“下午好，穆迪教授。”
穆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四年级就能熟练掌握静音结界和忽略咒。”
“罗齐尔家族的底子，确实比那些只会尖叫的蠢货厚实得多。”
伊莱恩将厚重的旧书塞进脚边的书包，拉上搭扣。
“只是为了图个清静，教授。”
她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下摆沾染的草屑，身体站得笔直，与穆迪保持着一个绝对安全的施法距离。
穆迪那只正常的眼睛眯了起来，蓝色的魔眼停止了三百六十度的转动，直勾勾地盯着伊莱恩的脸。
“清静？”穆迪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眼眸里的审视不减反增。
“整个学校都在孤立你。你的朋友为了家族生意抛弃了你。你坐在这里，听着那些比你弱小一百倍的废物在背后对你指指点点。”
他向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深秋的阳光，将伊莱恩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我刚才在那边，听到了韦斯莱家那个红头发小子的评价。他说你是个极度危险的黑巫师苗子，随时会发疯。”
伊莱恩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看着穆迪那张布满伤疤的脸，眼底浮现出毫不掩饰的防备。
“如果您是来告诉我这些的，大可不必。”
伊莱恩拎起书包的带子，转身就要离开。
“被一群平庸的蠢货孤立，被魔法部那些无能的官员骚扰。”
穆迪的声音却像是恶魔低语，在她身后悠悠回荡。
“难道你就不想用更‘直接’的方式，让他们永远闭嘴吗？”
起风了。
黑湖的水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草坪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离开了，偌大的场地只剩下伊莱恩和身后的穆迪，还有远处的波特三人。
伊莱恩站在树下，背对着穆迪，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飞速运转。
一个傲罗会这样试探一个学生吗？用接近于黑魔法的方式？
结合他在课堂上展示不可饶恕咒时的狂热，伊莱恩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闪过，快到她根本抓不住。
穆迪这么问，究竟是想要看到什么？
“你想让我怎么做？”伊莱恩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像是忍耐到了极致，耐心被消磨殆尽。
她回头直视穆迪，眼眶泛着一圈刺目的红，眼底翻滚着浓烈的委屈与狂暴的愤怒。
像是被之前的种种压垮了，最后一根稻草就是穆迪刚才说的那句话，她豁出去了！
“我当然想！”伊莱恩低吼出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我想把骂我的人嘴都撕烂，我想让背叛我的人痛不欲生！我恨不得让他们都去死！”
“可是我能吗？！”
情绪彻底爆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魔法部那群狗东西每个月都会去搜查我的庄园！只要我用错一个咒语，只要我表现出一点点攻击性，他们就会找借口把我关进阿兹卡班！”
“我受够了每天被当成靶子！我受够了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你以为我愿意坐在这里装聋作哑吗？我只是不想死！”
愤怒、委屈、不甘、绝望。
一个在重压之下终于崩溃的纯血遗孤形象，被刻画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