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教室的空气阴冷潮湿，坩埚里翻滚着墨绿色的浓稠液体，气泡炸裂，散发出刺鼻的苦味。
四年级的魔药课正在进行。
伊莱恩站在操作台前，低头处理着桌上的高阶药材。她的动作极度平稳，银质小刀在指尖翻转，将干荨麻切成大小完全一致的碎屑。
接着，她拿起一截缩皱无花果的根茎，没有使用常规的研磨杵，而是直接用刀刃的侧面施加巧力，将其碾压出几滴浓郁的深紫色汁液。
汁液滴入坩埚，墨绿色的药剂瞬间转为清透的淡蓝色。
斯内普悄无声息地滑行在过道间，黑色长袍的下摆翻滚。
他停在伊莱恩的桌旁，目光落在那个正散发着完美色泽的坩埚上，随后又移向她放在案板上的那把银质小刀，眼睛微微眯了眯。
“下课后留下，罗齐尔。”
德拉科正在用研磨杵研磨无花果根茎的手顿了顿，眼睛向旁边瞟了瞟，露出一点担忧的神色。
下课铃响，学生们迅速收拾书包离开教室。
德拉科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伊莱恩，伊莱恩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先走。
德拉科抿了抿嘴唇，转身融入走廊的人群。
教室的门关上。
斯内普走到伊莱恩的操作台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起那截干瘪的无花果根茎，放在眼前端详。
“极其精准的魔力控制。”斯内普将根茎扔回桌面，转过身盯着伊莱恩的眼睛，“但这种提取方式，我不记得曾在任何一本四年级教材上看到过。”
伊莱恩站在原地，神色平静，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平斯夫人前天批准了我进入禁书区的借阅申请，教授。”伊莱恩语气平稳，“我在一本《十五世纪魔药萃取变迁》的批注里看到了这种手法。它能将无花果的活性提高两成。”
斯内普冷笑一声，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禁书区。”斯内普缓慢地咀嚼着这个词，然后缓缓勾起嘴角，只是那个弧度怎么看都不温暖。
“霍格沃茨的禁书区确实藏着很多秘密。但有些秘密，一旦触碰，就会把人拖进深渊。你那引以为傲的小聪明，在真正的黑暗面前一文不值。”
伊莱恩抬起头，直视斯内普。
“我只是想熬制出完美的药剂，教授。”
伊莱恩自然是不愿意承认的，不管自己看过什么，不管自己要做什么，她都不想让别人承担责任。
“我只对提升自己的能力感兴趣。至于深渊，我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窥探。”
两人在昏暗的教室里对视，斯内普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出哪怕一点慌乱或破绽，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希望你真的明白自己在说什么。”斯内普转回身，走向讲台，“你可以走了。”
离开魔药教室，走廊里的空气依旧压抑。
斯内普的警告在耳边回荡，但伊莱恩的脚步没有停顿。
她没有返回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那里现在只有刻意的无视、窃窃私语以及令人作呕的虚伪，于是她穿过门厅，选择走向黑湖。
秋风掠过湖面，带来一阵浓重的水汽与寒意。
她沿着湖岸走了一段，选了一棵粗壮的山毛榉树，背靠树干坐下。
魔杖从袖口滑落，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闭耳塞听。”
“忽略无形。”
两道微弱的魔力波动以她为中心荡开，外界的风声、远处学生的喧闹声瞬间远去。
伊莱恩将书包放在脚边，从里面抽出那本从密室带出的《古代如尼文与魔法阵详解》。
她翻到折角的一页，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地画着二十四个基础如尼文符文，手指顺着墨迹滑动，目光停留在代表“冰”的Isa和代表“防御”的Algiz上。
根据父亲卡文留下的批注，许多防御魔法阵都是用古代如尼文绘制的，技多不压身，她很乐意挤出课余时间来研究这些。
伊莱恩拿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羽毛笔在上面快速勾勒。
她正在尝试将《古代灵魂防御术》中的灵魂屏障咒，与如尼文防御阵进行叠加推演。
几十码外，黑湖边缘的草地上，哈利、罗恩和赫敏呈三角形坐着。
赫敏膝盖上摊着一本砖头厚的《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飞快记录。
哈利拔着地上的枯草，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罗恩烦躁地抓乱了红色的头发，将斯内普布置的魔药课论文揉成一团，狠狠砸在草地上。
“这根本没法写！”罗恩大声抱怨，“斯内普就是个偏心眼的老蝙蝠。还有这学校最近的气氛，简直让人喘不过气。”
他翻了个身，目光随意扫过四周，突然停在远处的山毛榉树下，嘴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看那边。”罗恩用下巴指了指，“斯莱特林的‘疯鹿’。连戴维斯都受不了她了。”
哈利和赫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伊莱恩独自坐在树荫下，低头看着一本厚重的旧书，周围空无一人。
“活该。”罗恩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食死徒的后代就该是这个下场！没人愿意和一个随时会发疯的危险分子做朋友，戴维斯早就该离她远点。”
赫敏皱起眉头，不赞同地合上书本。
“罗恩，你的偏见太深了。”赫敏严肃地说，“虽然罗齐尔家族的背景很糟糕，但全校孤立对任何人来说都很残忍。”
“《预言家日报》上个月还在报道戴维斯家族的香水销量。”
“特蕾西在这个时候选择明哲保身，是斯莱特林典型的利己主义。但这对伊莱恩很不公平，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没做错？她姓罗齐尔就是最大的错！”罗恩冷哼，“你没看到她平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连马尔福那个恶棍都围着她转。”
“别吵了。”哈利打断了他们。
哈利看着树下那个安静的身影，神色复杂。
他脑海里闪过一年级时，在禁林里伊莱恩挡在他们面前的画面，还有上学期魔法部耍诈来霍格沃茨抓她的时候，她不卑不亢的样子。
直觉告诉他，伊莱恩绝不是罗恩口中那种纯粹的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