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意识到自己的心思,陆婉婷也不再卡顾楚泽的伙食费。
她示意管事给明道书院那边的费用照旧。管事没多想,按她的话去做。
没过两天,她又收到了一份来自明道书院的礼物,只是这次没有信来。
白日陆婉婷在夏荷等人面前,装作对顾楚泽送来的东西不屑一顾。
而当夜深人静时,她将竹编小马放在枕头旁边,像是某人在一旁陪着她入睡,一夜好梦。
天一亮,小马被她收起来。她又恢复成顾府的温婉冷静的大夫人,看似柔和亲切,实则行事干脆利落。
府里她扶植了几个亲信,可以和董嬷嬷等府里的老人抗衡。顾府这边的事她悉数交给下面的人处理,自己的精力放在漕运的生意上。
她安插的人手有的已经混入码头,有的加入漕帮。才刚渗透进去,还没打探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陆婉婷让他们不要急,耐住性子先在里面混个脸熟,不要露出马脚。先在里面站稳脚跟。
由于她的生意越铺越大,好几家店铺等着她决策。陆婉婷每天总早忙到晚,连春菊、夏荷都被她抓来干活,替她处理生意上的一些文书账本。
为此她还特地教了她们如何分类,接下来怎么处理。
小事有人帮分担,可决策还是得她自己一个人做,那些文书账本她都得先过一遍再统一拿主意。
陆婉婷忙得脚不沾地。也就每日睡前与竹编小马道个晚安,眼前浮现出某人的脸庞,没来得及多想,她躺在床上倒头就睡着了。
忙碌中,日子一天天过去了。
这天她在翻亲信从码头送来的消息时,鬼使神差问了旁边的春菊一嘴:“楚泽还有几日回?”
春菊犹豫片刻,说:“若按照以往,应该明日就回。管事问了那边,福顺传话回来说二公子在书院有事耽搁了,可能这一旬不回了,下个月再回府。”
陆婉婷翻页的手指停下来,垂眸敛目,掩饰不住心底那一抹失落。
眨眼间,她竟然有五个月未见到顾楚泽了!
前三个月她还在生气,对顾楚泽避之不及。最近两个月,要么是她在外忙得与他回府的时间错开,要么就是她在府里顾楚泽却有事出门。
不大不小的一个顾府,自上次不欢而散后,他们竟然再也没见过面,没说过话。
陆婉婷心底莫名生出股焦虑之情,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夫人!”夏荷缓缓走进屋来,后面跟着顾夫人院里的春娇。
春娇是过来替顾夫人传话,让她过去一趟。
陆婉婷瞧着外头刺眼的阳光,顾夫人此时应当吃过午饭歇下了,怎么这会儿叫她过去?
她问了春娇是否知道顾夫人何事唤她。春娇摇摇头,什么也没透露。
陆婉婷又变着法子问她顾夫人今早见了什么人,春娇这才提了一嘴,说顾夫人早上见了几个管事嬷嬷。
当她们来到前厅,顾夫人正坐在上首,旁边站着董嬷嬷和另一个管事。
陆婉婷一进去,顾夫人让她坐在下首,对她笑着说:“婉婷啊,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让你费心了!都怪老身的身子不争气,整个府里的事都让你自己管着。府外还有一摊事也离不开你。你嫁进来受苦了!”
“母亲这话说的,咱是一家人,婉婷哪里会觉得苦呢。”陆婉婷眉眼弯弯,乖巧回道。
顾夫人怎么这时候才发觉她辛苦了?陆婉婷心下狐疑。
顾夫人和董嬷嬷对视一眼,眼眶泛红:“老身也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你把苦都自己咽了,从不在老身面前叫苦。可是累坏你了,老身日后要怎么向清晏交代?他怕不是会怪老身没有照顾好他的媳妇儿。不能让你再像上回那样累倒了。上次你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可把老身吓坏了。”顾夫人捏着手帕擦擦泛红的眼角。
陆婉婷的笑意不及眼底,她睨了一眼董嬷嬷,视线正好与董嬷嬷对上了。董嬷嬷连忙避开她的目光,垂眸敛目站在那里。
顾夫人继续说了让她过来的来意。
原来是前几天刘御史的夫人来找顾夫人,说府衙里有空缺,正好需要人手。顾楚泽去书院读书也有半年了,他在明道书院的名声有所好转,相比以前更知道进退。顾夫人有意为他捐个差事,让顾楚泽上任历练一番。
而顾府的家底到底不如从前,顾夫人哭穷说自己已经掏空了体己钱,可还是不够。而顾楚泽的差事来之不易,无论如何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陆婉婷听懂了顾夫人的言下之意,她问了要捐多少银子。
顾夫人用手比划一番,陆婉婷瞳孔一缩,不可思议盯着顾夫人的双眼。
顾夫人叹了口气,继续道:“老身也是没办法。连忙问了董嬷嬷她们,才知道府里已经这般艰难。可阿泽天资平平,他的前途全系于此。若错过这个机会,也找不到更好的差事,顾府很难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陆婉婷深知此话不假。只是这笔钱从哪个账上出,里面有多少水分,她都不好说,还需细细估量。
在顾夫人一顿唉声叹气中,她先是赞同给顾楚泽找个好差事的想法,又暗示要去信问问顾楚泽的意见。毕竟顾楚泽自有主张,不会任人摆布,此事也需要他点头。
见她同意捐官,顾夫人眼睛一亮,董嬷嬷也在一旁赞扬陆婉婷的深明大义。
陆婉婷瞧着她们的神情,觉得把她叫过来应该不止是为了这一件事。
果真,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顾夫人的意思是陆婉婷手上要做的事太多了,怕累着她,想让府里的董嬷嬷等管事帮她分担手里的生意。反正顾府的营生缩减,嬷嬷和管事们也清闲不少。他们因为是府里的老人,也不好裁撤,只好干养着。与其让他们闲着,不如去帮陆婉婷分担她手里的生意。反正她们都是一家人,是陆婉婷的还是顾府的生意,又有何区别。
而顾楚泽捐官所需的银两,顾夫人说先从陆婉婷手中借一部分,等日后顾楚泽官职稳定后,再还给她。
此话一出,陆婉婷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捏得生疼。
好家伙,顾夫人竟要图谋外祖父送她的嫁妆!
事情还没完。
顾夫人不知是否认为已经说动了她,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还说准备给顾楚泽相看人家。待他成功有了差事后,就让他娶个贵女,这样顾府也多一份助力,陆婉婷也会轻松些。
陆婉婷心脏一紧,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最后陆婉婷以要先盘点手上的生意,等顾楚泽回来商量为由,暂时将此事搁置了。
临出门前,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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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婷回头看到,董嬷嬷的嘴角噙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
回去路上,她身边的翠儿、春菊大气不敢喘。
直到回了汀兰苑,陆婉婷让春菊去查顾夫人那边近几天的动向,顾夫人见了哪些人,他们说了什么,能打探到的消息通通记录下来。
春菊领完差事就出了门,徒留翠儿担忧地看向她,欲言又止。
陆婉婷让翠儿去叮嘱她手里那几家店铺的负责人,近期让他们的嘴都闭牢点,若顾府的人去打探生意情况,让他们莫要多说。
待两人走后,她腿脚一软,直接坐在椅子上,搭在扶手上的手臂微微发颤。
陆婉婷是真的没想到。她一心为顾府做事,从嫁进来后没有一天不为顾府着想,顾夫人却这样待她。
表哥确实有先见之明。
她不图谋顾府的财,顾府却在落败后,贪图她手中的那点黄白之物。她怀疑不仅是有人撺掇顾夫人,顾夫人本身也默许了这个主意。
更让她难受的是,她才刚发现自己对顾楚泽的心意,就听闻顾夫人要给他娶妻。
从顾夫人那回来后,陆婉婷闷闷不乐,无心做事。
于是她又跑去后花园的池塘喂鱼,心中堵住的气久久不散。
池塘里水波荡漾。抛下鱼饵后,从中心向外漾出一圈圈波纹。
一只大手从她手心捏了颗鱼食往池塘里扔。
陆婉婷转过头,那张日思夜想的脸赫然出现在她面前。
面前的人五个月未见已经气质大变,顾楚泽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五官完全长开了。
他的眉骨更高,眼窝更深,看她的眼神愈发深邃。下颌骨如刀削般凌厉,而他嘴角浅浅的一勾,消解了整张脸的攻击性。眉目间与顾清晏有三分相似,少了以往的浮躁跳脱,多了份平和沉稳。
顾楚泽一身墨色长袍,上面点缀金色祥云纹。腰间原本一大串叮呤当啷的饰物都没了,换成一枚白玉佩坠在腰间,清爽许多。
陆婉婷愣愣地瞧着眼前蜕变的青年:“你不是下个月才归么?”
顾楚泽清亮的眼睛微微弯起:“提前办完事就回来了,没来得及通知府里。怎么,不欢迎我回来?”
顾楚泽调皮地挑了挑眉,嘴角一勾,陆婉婷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
“哪里的话......”陆婉婷不敢多看,避开与他对视,“久未见你,母亲该想你了。”
“......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陆婉婷闻言,意外地抬眸。
顾楚泽是有读心术么,他怎么知道府里出了事?莫非仅从她的语气就听出了端倪?
顾楚泽好整以暇等她回答,除了眼里闪过的一抹忧色,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有人关心她,陆婉婷恨不得一股脑将委屈吐露出来。
可一想到她与他之间的关系,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她正思考要怎么回答,一只手朝她的脸伸过来。
陆婉婷微微一缩,那只手轻拂过她的发顶,递到她面前的,是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花瓣。
“头发上沾了东西。”顾楚泽语气淡淡,将花瓣扔到地上。
陆婉婷的脸倏地红了。
她还以为顾楚泽要对她做什么,竟是她自作多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