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的培训中,陈立娟进行了一次模拟训练。
她设置了一个突发新闻场景:化工园区泄漏事故。要求大家模拟现场进行三分钟现场报道。没有稿子,只有基础信息卡。
姜栩反复试了三次,却总是被陈立娟卡。
再一次之前,陈立娟提醒她:“现场报道没有完美,只有真实。事故现场就是混乱的。你的报道可以有一点急促和不确定,不必像广播一样字句分毫不差,你缺的是个真实的反应。”
这一次,姜栩一气呵成。
陈立娟在考核单上写了些什么,点头道:“这次可以。”
走出演播厅时,姜栩还在回味陈立娟的点评。她明白,从广播转到电视,不只是换了个工种,是把整个人摊开来给人看,藏不住任何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陆尽惟的消息:【今天几点结束?】
她看了一眼,没立刻回。
临近下班,周君绵开始哀嚎:“天呐,培训堪比我在广播电台上班一周。”
“难道你想回广播部?”姜栩起身,顺势给她捏了捏肩。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我宁愿在新闻部苦哈哈的。但都是模拟,写稿,选题,我感觉我已经被腌入味了。”
“我也是……不过还行,还是学到了。”说完姜栩开始安慰她,“挺过去,好日子就来了!”
“需要充电~”周君绵顺势躺进她的怀抱。
姜栩想起海岛的事,“对了,刚好我们年假都还没用,去不去海岛,沈经纶新开发了个海岛,刚落地,我们可以做第一波体验者。”
“还有谁去?”
姜栩想了想:“目前我知道的差不多就是沈经纶,然后我们去的话就张久源我们三。”
“你老公不去?”
“他去,估计得晚我们一两天,不跟我们一起。”
周君绵笑她:“关系进展挺顺利哈?老夫老妻的。”
“你从何得知?”姜栩不认同,“这不就是基础信息,我当然得知道。”
“不是不熟嘛,这基础信息都扩展到他的私人娱乐了。”
姜栩被她说得一顿,随即笑了:“就比一开始熟点……沈经纶票都已经订好,我们只等假期到。”
周君绵意味深长地笑她:“那必须得去啊,我还等着看你和陆总撒糖呢。”
姜栩:“……我撒盐呢,还撒糖。”
下班进了电梯,她才拿起手机,回了陆尽惟的消息:【刚结束。】
想了想,又发了一句:【你猜我今天被说什么了?】
陆尽惟:【用广播的方式做电视?】
姜栩愣住:【你怎么知道?】
陆尽惟:【广播转电视台,做现场报道的,一般容易犯这个毛病。】
他竟然知道她的问题在哪。
她凝眸盯着手机屏幕:【那你怎么不早说?】
陆尽惟很快回复:【说了你就能改?】
她被噎了一下。
提醒了她就能改吗?她不会。
别人说一万句不如自己撞一次墙。有些道理别人说没用,得自己体会才真正明白。
但是她还是气昂昂地回了句:【那你都没提醒我,就是你的问题。】
那头似乎懒得理会她的无赖,换了个话题:【晚上吃什么?】
姜栩看着这条消息,感觉刚才在演播厅里的那些紧张、焦虑,都被这句话轻轻揭了过去。
她看着屏幕笑了下:【随便。】
陆尽惟:【没有随便这个选项。】
姜栩想了想:【那你想吃什么?我可以做奢华泡面。】
陆尽惟:【那就泡面。】
姜栩故意回复:【好的,陆总!】
晚上到家时,玄关的灯亮着。
姜栩换了鞋,往客厅看了一眼。
陆尽惟正坐在沙发上,正盯着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门口传来她的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回来了?”
“嗯。”
她放下包,往厨房走,“那我就开始煮泡面了哦?”
身后传来陆尽惟的声音,“需要帮忙就喊我。”
“好。”泡面简单,并不需要帮什么忙。
冰箱里蔬菜新鲜,应该是阿姨中午刚补上的。
姜栩系上围裙,准备好需要的食材。
番茄汤汁滚开,面饼下锅,她用筷子轻轻拨散。
另一边的锅里倒上一点点油,把切片的午餐肉煎到两面焦黄。
鸡蛋打在面汤里,在沸腾的汤汁里,蛋白慢慢凝固成一颗完整的荷包蛋。再加上一些青菜,清鲜翠绿装点其间。
工程结束,姜栩端着碗走出厨房,放在陆尽惟面前的茶几上。
他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
“陆总,请品尝。”她狡黠地笑着。
陆尽惟看着她轻轻勾了下唇,没说话,把电脑合上放到一边,拿起筷子。
姜栩端着自己那碗坐到对面,捧起来先喝了口汤,然后偷偷观察陆尽惟的表情。
他吃了一口,没什么反应,又吃了一口,筷子没停过。
“很好吃。”陆尽惟出声。
他并不喜好泡面,甚至觉得不干净,但是上次看姜栩吃了之后,他有了很想吃的欲望,甚至也很期待她自信满满的豪华泡面,到底是什么味道。
姜栩笑容更开了,“……没让你失望吧?”
他不轻不重地回答:“你什么时候让我失望过?”
姜栩一怔。
她想过他会说“嗯”,或者“还行”,或者一句什么幽默调侃。却没想过会是这一句。
“那不一定。”她吃了口煎蛋,故意打趣,“万一以后会呢。”
“那等你以后再说吧。”
姜栩看着他垂眸的侧脸,无声笑了笑。
她也说不清自己在笑什么。可能因为他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让人无话可说。
吃到碗底,姜栩忽然想起一件事:“你真的安排好行程打算去海岛了?”
陆尽惟筷子顿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低头拨了拨碗里的面:“我就是想问清楚一下,这也算是了解行程吧。”
“你不是说我打脸吗?”
“我说的是你打脸,”姜栩纠正,“没说不让你去。”
“我说过,陪你去。”他的语气很淡。
“……哦。”
姜栩把最后一口面吃完,瞥见陆尽惟碗里也已经见了底。
她站起来,伸手去收他的碗。他挡了一下,顺手把两个碗叠在一起,端起来,“我来吧。”
姜栩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动作干净利落。她看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谢谢。”
陆尽惟没回头:“谢什么?”
“就各种事。”
他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
“应该的。”
-
迎来周末,姜栩拉着周君绵去商场。
周君绵问她买什么,她也支吾着没说清楚,最后她买了好几个袋子。
逛了一半,两人一人拿着一杯奶茶,路过一家男装店,橱窗里是一身炭灰色西装,模特的姿态像是在等谁。
姜栩顿住脚步。
周君绵率先拉着她往里面走。
“你进男装店买什么?”姜栩匪夷所思。
周君绵想了一会儿,随意开口:“买个领带……”
姜栩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凑近了:“买给谁,如实招来!”
“张久源。”
姜栩仔细观察她的表情:“他啥脸面,你还得给他买领带。”
“上次不小心把他领带弄破了,”周君绵说着,带着一丝不好意思,“所以给他赔一条。”
“弄破?”姜栩挑眉。
“……用他领带系了点东西,最后解不开了,用了剪刀。”周君绵语速很快,像在交代口供。
姜栩想象那个画面,已经感觉很周君绵了。陆尽惟也系领带,她看到过他系,动作娴熟,流畅自然,系得工整规矩。
“你想什么呢?”周君绵用手肘撞她。
“没什么。”姜栩回过神,“快看领带吧。”
看了一圈,周君绵挑了一条暗色格纹领带,不呆板也不显得张扬,至少很适合张久源参加正式场合的晚会或者学术会议。
柜员正在包装,周君绵靠着柜台问姜栩:“你今天自己也没买什么,你到底是来逛什么的?”
姜栩四处看了看:“看西装啊……给陆尽惟的。”
周君绵立马“哟”了一声,一脸坏笑:“不错啊,温水泡青蛙,看来是有水了。”
“什么破比喻,”姜栩实在难以接受这个比喻,脑海里浮现出那天把他外套纽扣扯坏的惊险场景,“跟你一样,上次我把他西装弄坏了,之前一直没有时间来逛,刚好这周空闲,想着赔他一件。”
“都是一家人了,还说什么赔不赔的……而且,我看陆总的西装,也不像哪家的品牌啊。”
姜栩点了点头:“都是定制,意大利那边的,我都不知道具体在哪里,给他钱吧确实也不太给得起,所以想着来看看能不能买个质感手工稍微好点儿的西装给他。”
周君绵真切明白她的那种无形窘迫,思考了一会儿:“要不除了西装,你换个其他的?西装人家不一定看得上。”
姜栩一阵无语:“难道其它的他就会看得上吗?”
周君绵:“……好像也对。”
出了门店,周君绵拉着她去更高端的品牌区:“既然给你家陆总买,那还是去看看更高端的吧。”
姜栩笑笑:“你说这话,张久源该伤心了。”
“他一个医生,又不要天天去开大会。这还是我周君绵严选的,他就知足吧。”
逛了两层,姜栩再一处玻璃橱窗前停下,里面躺着一排袖扣,其中一对是哑光银质,造型很简单,两道交叉的细线,像某种抽象的坐标。
“这个,”她指着,笑着对柜员说道,“麻烦帮我拿出来看看。”
柜员递给她。
姜栩捏在指间,质感不错,设计简约。
“袖扣?”周君绵凑过来,“应该有很多吧。”
“多了倒没什么,”姜栩笑着,“这样也不会嫌我买的不好。他想用就用。”
周君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姜姜,你这是送礼还是免责?”
“都是。”姜栩把袖扣放回绒布盒里,“帮我包起来。”
柜员包装的时候,她又在店里看了一会儿,一条银灰色的领带质感高级,瞬间吸引她的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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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凭空想象,和他部分西装倒是挺搭。
甚至她都觉得能跟那对袖扣呼应上。
最后,她一并把银灰色领带买下,让柜员用深蓝色的礼盒包好,用绸带系了一个端正的结。
周君绵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嘴上说着‘想用就用’,结果又多买一件。姜姜,你这个人啊,口是心非没救了。”
“我只是刚好看到合适的。”姜栩把礼盒放进购物袋。
周君绵笑得意味深长,“对对对,刚好合适,不得不买。”然后又揶揄一句,“你现在跟陆总感情状态不错啊。”
“就正常相处啊。”
“我可没听说过正常相处还买领带送袖扣的……而且你最近提陆总的次数变得更多了。”周君绵笑嘻嘻地凑近她。
姜栩怔了下,回想近来的相处,再对比最初的状态,确实是突飞猛进,“总要相熟的吧……”
周君绵看着她莫名有点欣慰,拍了拍她的肩,“这很好啊,说明姜姜真的往前了,陆总就只是陆总,要是你真能和他好好相处生活下去,也算一段美好的缘分。”
姜栩抬眼看着周君绵,明白她的意思,回了个浅浅的笑容。
两人吃了晚饭后,周君绵接了家里的电话先行离开。
姜栩并不着急,早先跟陆尽惟说好,他从公司回家时顺路载她一起回去。
时间还早,想起附近不远处有家唱片行,她决定再过去看看。
唱片行不在主路上,要经过一段小巷子。
老板是个十足的音乐迷,店里没什么人,跟她讲解了一系列音乐史,后来又给她介绍黑胶版本的区别,姜栩听得津津有味,一边翻看货架。
店里的光线暗了一层,她才注意到窗外已经灰蒙蒙的。
她一看时间,聊了快一个小时。
正想和老板道别,店里来了一位客人。
陆尽惟。
姜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怎么没给我打电话,我直接出去找你。”
陆尽惟声线温和:“没事,刚好走走。”
小巷路窄,车不方便开进来。
姜栩又在店里选了两张经典音乐唱片做纪念,才和老板道别。
出门时,天气比预想中的差,阴沉沉的,隐约还能感受到星星点点的雨滴。
很快,由远及近一阵紧凑的声响,街上的人脚步匆匆。雨哗啦一声呼啸而来。
忽然想到什么,姜栩迅速把手中的纸袋中递给身旁,“帮我拿一下。”
陆尽惟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东西,低头看她在包里翻腾。
雨越来越急,密密麻麻的沙沙声像无节奏的噪音,他微微拧了下眉,抬手挡在她的头顶,并没有催她。
忽然,嘭的一声,头顶撑开一把雨伞。
陆尽惟维持着动作,看向头顶的雨伞,伞内是一片天蓝的底色,落上几多白花花的云朵,俨然一副晴空白云风景画。
视线往下,姜栩比他矮不少,她伸直了手臂,身子靠得很近,仰着头对他笑:“你看,蓝天白云哦。”
他立刻明白她在说什么。
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姜栩单手撑伞,从包里拿出蓝牙耳机,连上音乐,伸直手臂,戴在他的耳朵上。
音乐声音不大不小,旋律轻快,不是他喜欢的音乐风格,但在雨声中,刚刚好,刚刚够。
姜栩仍是仰头看着他笑,脸颊的酒窝浅浅的,眉毛和眼睛微微弯着,给人一种春日里暖洋洋的惬意感。
似乎,不是雨天,是一个如雨伞绘就那样的明媚晴空。
陆尽惟站在原地,蓝牙耳机里放着一首他没听过的曲子,钢琴和弦乐交织,像有人在不远处弹一首明快的情歌。
姜栩仰着脸看了他几秒,见他没有表情变化,笑了笑,绕到他身侧,手里的伞跟着抬了抬。
她低估了雨的大小,伞面偏向他那边的时候,自己的半边肩膀就露在了外面,雨丝斜斜地打上来,深色的衣料上立刻洇出一片水渍。
陆尽惟低头看了一眼,不轻不重地把伞柄从她手里抽走。
姜栩手里一空,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轻松举着伞,伞面微微向她的方向倾斜。他比她高出一截,举伞的高度刚好让两个人都能被罩住。
“走吧。”他说。
伞并不大,他缓缓抬手,揽住她的肩膀,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
雨点啪啪地砸在伞面上,天蓝色的伞面上,那几朵白云被雨水打湿之后颜色深了一个色号,但仍是一片被剪下来的晴空。
陆尽惟步子大,但走得不快,像是在迁就她的步幅。姜栩走在他身侧,隔了大约一拳的距离,偶尔肩膀碰到他撑伞的那条手臂,能感觉到臂膀上紧绷的肌肉。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姜栩问:“车停哪了?”
“前面那个路口。”陆尽惟下颌朝前方抬了抬。
“哦,那不远。”
“嗯。”
又是沉默。
“姜栩,谢谢。”
姜栩:“?”
“雨天,雨伞,还有音乐。”他没有透露太多,但足以说明一切。
姜栩笑着,在潮湿雨幕中却如一角晴空:“你看吧,雨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