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翠显山的第一晚。
姜栩整理好自己的部分行李,出来时正好碰上陆尽惟从浴室出来,墨发湿漉漉的,些微发梢还挂着水珠,滴入他松垮未系牢的浴袍上。
视线顺着往下,盯住了他半片白皙精壮的胸膛。腹肌有型又漂亮,人鱼线显眼完美,挂着还没撇去的水珠,莫名性感。
“看够了没有?”
冷不丁一句话,打破她的视线黏着。
“那不就是给人看的嘛……”她小声反驳,也没见他说完就收着不让看了。
陆尽惟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垂眸看着她的脸,仅几秒过后,他提醒:“你流鼻血了。”
“你才流……”她一顿,感觉嘴唇上滑下一片湿濡,“啊,真流了!”
条件反射般,她连忙抬手拦住流动的鼻血,然后仰头,阻止鼻血继续往下滑动。
眼神不经意一瞥,恰好看到对面的人一脸笑意,来不及控诉他的笑容,只害怕鼻血沾到地板和衣服上,慌忙扯过他手里擦头发的毛巾,堵住自己的鼻子。
“有什么好笑的!”
她仰着头,瞪他。
话落,她仰天的头被一只大掌按了回去,手上的毛巾也被夺走。
“谁教你的仰头?”他语气还算和缓,用毛巾擦去血迹,“你以为仰头就能止血?”
说完,拉着她往浴室走,打开水龙头,从一侧重新取了条毛巾,全部浸湿。
湿冷的毛巾覆盖在鼻梁上,姜栩条件反射地往后仰,又被按了回来。离他很近,感觉再近一点,她就能直接亲他胸口去了。
陆尽惟一直替她扶着毛巾,偶尔视线分神地看她的眼睛。
姜栩眼神无处可去,一直盯着他的胸口似乎又不太好。
现在回想,陆尽惟一定在心里觉得她就是个流氓花痴,因为他而流鼻血。
她小声开口:“那什么,我自己拿着吧,你忙你的去。”
陆尽惟没动,转头看了看身侧,为了配合她不仰头的高度,他直接坐在了旁边的小凳上,顺便把她往身前拉了拉。
凳子不高不矮,陆尽惟坐上去,视线与她差不多平齐。
他手上动作没断,淡淡开口:“没什么忙的,可别我一走你把血流干了。”
姜栩:“……”
“我只是没这么流过鼻血,又不是鼻孔里装了水龙头!”
“那你之前是因为什么流鼻血?”他巧妙地问。
姜栩迅速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脸上一热,“之前没流过。肯定是最近太干了上火。”
沉默片刻,他移开毛巾,检查了一番是否再流血。
等了一两分钟,确认没再流血,他才放下毛巾。
掀起眼皮看向她,“就你这么上火,我怎么不上火?”
“谁知道你什么体质……”听出话里的调侃,她没好气。
对面一声轻笑,一只手抚上她的耳侧后。
姜栩往后一躲,察觉到陆尽惟的目的,又恢复原样。
陆尽惟顺势抽了两张湿纸巾,帮她把刚刚残留的血迹擦干净。
在静谧的洗漱间里,两人都没打破这份宁静。
觉得差不多时,姜栩抬眼,恰好看进他深邃的眼。
或许是头顶明暖的灯光,或许是安静祥和的氛围,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进他的瞳仁里,不似平日那般幽深晦涩,反倒柔软许多,映着她的轮廓。
她收回之前所想。
即使眉眼相似,也完全是不一样的感情。
“休息会儿再洗漱。”他打断她渐渐呆住的神态,起身离开。
姜栩望着他的背影,惊觉刚刚心跳有点快。
再从浴室出来,卧室里没有人。
大概是在老爷子那里已经习惯,两人搬进翠显山时,都没有说分房睡的事,本想着整理完行李问一句,流鼻血打个岔又把这事儿忘了。
起床的闹钟一响就是好几次,对她影响不大,对陆尽惟的攻击力更强。
上次两人说了下这事,他没有表态,也没说不好,也没说分房,今晚她仍然拿不准。
犹豫片刻,她还是决定正式问问。可别等会儿自己自作聪明,最后被他倒打一耙。
刚出房门,与他撞个正着。
“我们要分开睡吗?”她直接问。
陆尽惟抬眸看她,语调淡然,“不用。”
说完,绕过她进了主卧。
姜栩转身跟着进去,“真不用?”
陆尽惟弯腰在一侧床头柜上忙活一会儿,随即直起身子转过来,“你反复确认,就这么不乐意睡一起?”
姜栩看他神色冷然,顿了一下,“不是,我起得早,闹钟很多,”随即心一横,“要是你被吵醒,可不能怪我!”
“是你吵醒的还不能怪你?”
“所以我们分开睡啊。”
“没必要,”他还是拒绝,“爷爷虽然来得少,不代表他不来……况且,夫妻同床才合乎正常。”
“来了再睡一起呗……”她嘀咕。
陆尽惟没有答应,下巴示意床侧,“你就睡这边吧。”
姜栩知道他已经决定,不再多说,简单在梳妆台前抹了几样护肤品,转身朝着大床走。
陆尽惟已经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写着歪七扭八外文的书。
当她掀被上床时,发现床头多了个物件。
加湿器正默默冒着缕缕薄雾,不会形成任何干扰。
姜栩这才了然,刚刚陆尽惟在这侧捣鼓的是加湿器。
她与他保持一样的躺靠姿势,语气和善:“谢谢啊,加湿器。”
陆尽惟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在家里流鼻血就算了,别在外面随便看到个人就流鼻血,丢脸。”
“又没丢你的脸。”
“你是陆太太。”
“别人又不知道。”
“迟早的事。”
姜栩说不过他,甚至觉得他无理取闹,没再继续纠缠。
瞟了一眼他看的书,密密麻麻的字,像是长了枝丫的怪物,在张牙舞爪。
好奇一问:“你看的什么语言的书?”
“德文。”
她点了点头,涉及到自己的知识盲区。
“你会德语?”
“不然看这书催眠吗?”
“……”
她被噎了一下,顺势躺下。
本以为有加湿器加持,这一夜总该安然无恙。
谁知半夜三点,闹钟还没响,她自己先醒了。
不是被噩梦惊醒,也不是被什么动静吵醒,而是恍惚中感觉上唇处一片湿哒哒的感觉,鼻腔里更是有一股空洞的水流感。
又来了。
这回她没有仰头,学聪明地微微前倾,一手捏住鼻翼,连忙翻身摸索着下床。主卧的洗手间在进门左手边,她凭着记忆摸黑走过去,脚步繁忙,一不小心踢到了床脚,发出一声闷响。
“唔……”
她吃痛地弯下腰,鼻血顺着手指,滴落两滴在地板上。
床头灯亮了。
陆尽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床头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睡眼惺忪里带着一丝不耐。
“又流了?”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捏着鼻子不敢松手。
他动作很快,直接下了床,看到地上的血迹,皱了皱眉。
姜栩以为他要说什么嫌弃的话,垂着眼没看他。他却什么都没说,抬手把她捏着鼻子的手拨开,看了一眼,又重新给她捏上。
“走。”
他带着她往洗手间走,开灯,取毛巾,打湿,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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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第一回一模一样。
姜栩靠在洗手台边,任由他把湿毛巾敷在自己鼻梁上,视线落在他光裸的手臂上。他睡前穿了件深色的睡衣,袖子被睡得卷了上去,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看什么?”他没抬头,声音淡淡的。
“没看什么。”
“再看又要流了。”
姜栩被他噎了一下,反驳道:“这说明我不是因为看你才流鼻血的。”
“不否认你在乱看。”
姜栩承认这个事实,没再说话。
安静了一瞬,陆尽惟忽然开口:“白天去医院看看。”
“不用吧,就是干……”
他抬眼看她,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明天让楚羽约个号,耳鼻喉科。”
姜栩张了张嘴,没再坚持。
她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一天之内流两次鼻血,再干也不至于这样吧。
确认止血后,陆尽惟把脏毛巾丢进洗手池,转身去拿纸巾。她偷偷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准备弯腰,刚蹲下去就被拽了起来。
“我来,你待会儿又低头出血。”
姜栩站着,看他自然地蹲下去,用纸巾仔细擦掉地板上的两滴暗红色血迹,心里忽然被撞了一下。
等他站起来,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回头看她还站在原地发呆,挑了挑眉。
“还不睡,等着流第三次?”
姜栩回过神来,跟着他往回走。
重新躺回床上,加湿器还在安静地吐着雾气。她侧过身,看向旁边已经闭眼的陆尽惟,轻声说了句“谢谢”。
他没睁眼,也没应声。
姜栩以为他睡着了,正准备翻身,听见他低低地说了两个字。
“……快睡。”
-
第二天一醒来,姜栩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确认没有新的血迹,才松了口气。
她随便拿了点早餐,直接去了公司。
一天的培训刚结束,陆尽惟便打来电话:“培训结束了吗?”
姜栩:“刚结束。”
“你收拾好后直接下楼,楚羽已经在楼下等着,她跟你一起去医院。”
“真要去啊?”
“不然我闲的?”
姜栩被他一句话堵了回来,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看就看,凶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最终什么都没说。
姜栩已经开始收拾桌面,问了一句:“去哪个医院?”
“仁安。”他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到医院后,楚羽带着她直接去了耳鼻喉科。
进入一间宽敞的诊室,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胸牌上写着她的名字,姓沈,耳鼻喉科主任。
问诊、检查、做鼻内镜,一套流程走下来,沈主任摘下眼镜,翻了翻检查报告。
“没什么大问题,主要是最近太疲劳、作息不规律,导致身体应激反应比较明显,血压也稍微有点高。你本身鼻黏膜比较薄,换季干燥,毛细血管就破了。”
姜栩松了口气。
沈主任开了点药膏和喷雾,交代了用法,最后加了一句:“回去规律作息,别熬夜,比用什么药都管用。”
姜栩点头笑了笑:“谢谢沈主任,我记住了。”
出了诊室,楚羽去取药。姜栩站在走廊里,给陆尽惟发了条短信:【没什么问题,就是换季加上鼻黏膜比较薄才会这样。】
那头没有回复,等楚羽取药回来,她才收到陆尽惟的消息:【还说了让你别熬夜,作息规律。】
姜栩:【……楚羽怎么什么都说啊。】
那头很快回复:【那是她的职责范围。】
姜栩盯着看,正准备回复个表情包,那头又发来消息:【早点回去休息。】
姜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