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题讨论会那天。
一号演播厅的灯光依旧明亮,姜吟却多了几分从容。
讨论会的形式很简单:每人六分钟,阐述自己的三个选题思路,陈立娟现场点评。
前面几人纷纷陈述,一一得到陈立娟犀利的点评,或者建设性的意见。
轮到姜吟时,她还稍有紧张,深吸了一口气,稳定陈述精心准备的选题。
“我的选题,围绕一个核心问题展开:独居老人的'隐形孤独'。”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陈立娟平和的脸,继续往下。
“第一个角度,独居老人报喜不报忧。主要是那些每周固定通话,但是却不会把坏事告知子女。比如我之前接触过的张阿姨,六十九岁,独居,她上个月摔了一跤却没有告诉女儿。”
演播室里一场安静,她深吸了口气,继续:“第二个角度,关于养老服务,通过如今智慧养老中新技术的运用,探究是否真正做到为老人服务。”
“第三个角度,”她的语速慢下来,“关于'老,但不孤单'的人。他们有自己的生活空间的乐趣,那么,是什么让这些人如此享受生活……”
陈立娟看着她,嘴角微不可见地上扬了一下:“说说你的执行方案。”
姜吟心里一松,用电脑调出整理的资料:“第一个角度,张阿姨这边有提前接触,如果通过,两天内可以完成采访。第二个角度,我联系了三个社区的网格员,他们愿意提供智能化养老平台的典型案例,其中包括了很多智慧养老技术中存在的差错问题……”
“第三个角度稍微复杂一些,需要筛选合适的采访对象……目前是列了一个初步的筛选标准,大致是社区书法班或者老年驴友团等老年群体的活动组织。”
陈立娟点了点头,看向她:“你的切口不错,但第三个'老,但不孤单'只是钩子,不是结论。落地时别做成温情宣传片,问题意识为主,他们为什么不孤单?这个'不孤单'是谁提供的?能持续多久?”
姜吟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
“你的选题可以推进。第一个和第三个先做,第二个作为备选。”
“好的,谢谢陈老师。”
讨论会结束后,陈立娟把姜吟单独留了下来。
“你之前是做广播的?”
“对,三年。”
陈立娟靠在演播台边上,双臂交叉,“三年……广播靠声音藏拙,电视把人摊开了看。你刚才陈述的时候,脸是僵的。”
姜吟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又觉这个动作太蠢,手垂到身侧:“我……紧张。”
“不是紧张。”陈立娟直直地看着她,“你刚才讲张阿姨摔跤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你在广播里讲这个故事,声音是会变的。”
姜吟瞳孔动了一下,没说话。
“你在怕什么?怕念错词,怕表情不到位,怕在我这儿丢分?”陈立娟没等她回答,“怕出错的人最容易出错。你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别出错'上,那就永远只会有'不出错',不会有'对'。”
姜吟垂下眼,喉咙动了动。
“我以前在台里当实习生,”陈立娟的语气松了松,“我老师跟我说,技术可以练,镜头感可以磨,但如果你心里没东西,就永远只是个会说话的机器。有时候,主持人更需要投入感情。”
姜吟抬头,看见陈立娟已经转身收拾东西。
“你的选题不错,落地推进都没问题。后期采访要跟上,我期待你的作品。”
姜吟应了一声,心中喜悦,也混进了一丝说不清的压力。
姜吟从演播厅出来时,手机震了一下。
沈经纶的消息:【姜姜,海岛行程确定了!九号上午十点半,商务舱,票我订好了,你朋友的信息发我就行。[咧嘴笑.gif]】
第二条紧随其后:【阿惟说他也去。口是心非[墨镜脸.gif]】
姜吟看着“阿惟说他也去”这几个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很难想象他自己打脸的场景到底是怎样。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最后只回:【好,信息晚点发你。】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来自陆尽惟。只有一句话:【下午过来接你,去越林轩跟爸妈吃饭。】
姜吟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复了个“好”,随即熄了屏幕。
回到办公室,姜吟把采访提纲重新整理了一遍,确认好后才提交发给陈立娟。敲下enter键时,只感觉心口放松许多,转头一看电子屏上的时间。
快下班了。
不想让陆尽惟,时间一到她就走得没影儿。
下楼没一会儿,低调的宾利滑到她面前,车窗降下,陆尽惟的侧脸露出来,一手正拿着电话,转头看她。
姜吟拉开车门,一股淡淡的雪松气息混着淡淡的玫瑰香气。才看到旁边放了一束花,香槟玫瑰,用漂亮的牛皮纸包着。
约莫十分钟,他结束了通话。
姜吟盯着花束:“给妈的?”
“嗯,”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提醒,“他们要是问些难回答的问题,直接推给我就行。”
“比如,什么难回答的?”
见过他父母几面,看着还挺和蔼的,不至于刁难她问些奇怪的问题。
“咱俩什么时候要孩子?”
姜吟愣了一下,“啊……那我就说顺其自然?”
陆尽惟转头,面上没什么表情,“你怎么顺口就怎么说吧。”
姜吟笑着说好,想到今天选题通过,欣喜地与他分享:“上次跟你说的那个独居老人的选题我通过了!还是得感谢陆总指点。”
陆尽惟似乎并不惊讶:“是你自己想的,我没做什么。”
“你不是也有指点嘛。”
陆尽惟笑了:“那看来得兑现你的承诺了。”
姜吟爽快地应下:“随时。还能附赠你一桌全鸡宴。”
“先暂时放过□□。”他调侃,“泡面就够了。”
姜吟一脸黑线:“你对鸡真贴心。”
车子稳稳停在越林轩门口,侍应生上前拉开车门时,陆尽惟下车后,走到这头朝她伸手。姜吟了然,十分自然地搭着上他的手。
刚抬眼往前看,从越林轩里出来几个人,西装革履或是职业干练,走在最中间的就是广电台的台长,五六人中,还有张丰婷。
几人一边走着,一边还在讨论着什么,脸上洋溢着不灭的笑容。
姜吟手一僵。
“怎么?走吧。”陆尽惟动了动胳膊,提醒她迈步子。
眼见着人已经快走出来,她从他臂弯里抽出手,“我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车里了。”说完一头钻进车里。
陆尽惟愣了几秒,看着纤细的人影背对着他,窝在车里,没找东西,就这么坐着。
准确地说,是躲着。
他正要开口,身后传来打招呼的声音。
“陆总,太巧了,您也在啊。”
转身,杨华利正堆满笑容,身边还有几个人跟着,看样子像是刚吃完饭出来。
“杨台长。”他打了声招呼。
“陆总,我叫人帮您安排一下?”杨利华十分周到。
陆尽惟浅浅一笑,“不麻烦,约了人。”
宾利车门敞开着,车内姜吟的背影显得格外清晰。
她微微低着头,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侧脸。
熟悉的身形和衣着让张丰婷一下就认出来,想要多看两眼,却被陆尽惟的一小步阻止探究,她只能若无其事地移开,脸上的职业笑容丝毫不变。
杨华利笑容可掬,仿佛没注意到车内情形,只顺着陆尽惟的话笑道:“那就不打扰陆总了。改天有机会,再请您赏光。”
陆尽惟神色自若地点了下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几张广电系统的熟面孔,算是回应。他没有刻意遮挡车门,也没有进一步寒暄的意思,淡定从容的姿态反而让任何交谈都显得不合时宜。
“各位慢走。”他声音平稳。
杨华利一行人识趣地道别,朝旁边的车位走去。转身时,几道视线若有若无地,再次掠过那扇敞开的车门。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远去,陆尽惟才微微侧身,看向车内,车内的人仍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动未动。
黑发披散,搭在肩背,看着像个小偷,他忍不住轻笑一声,伸手,指节在车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人走了。”
话落,姜吟才慢慢转过身,脸上有点热,小心地朝外望了望,确认那几人已经上车离开,才松了口气。她抿了抿唇,从车里出来,重新站到他身边。
她不是故意要躲,只是刚才那一瞬间,看到台长和张丰婷的脸,下意识做出当下动作。
上次陆尽惟也提醒过,或许这些人都知道情况,但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身边站着陆尽惟,让她过分心虚和慌乱。那种被窥探和审视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想要逃避。
陆尽惟没立刻抬步向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车里掉金子了?”
姜吟剜了他一眼,没说话。
见她沉默,他又问:“躲什么?”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没躲。”她下意识否认,声音却有点虚,挽住他胳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刚刚真的好像有东西落车里了,找了一下。”
他侧头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对外人时柔和:“诚实点……”
姜吟迟疑片刻,脸颊还有点发烫:“我不想让他们误会……毕竟他们是领导,看到刚刚这一幕也不太好。以后工作不方便。”
“误会?”玩味的声音在耳边飘着,“咱俩的关系只怕他们是敢想不敢往外说。这也不叫误会,多学点语言表达。”
他的话,有一瞬间变得冷了几分,姜吟抬头想探究他的表情,被他提醒着往越林轩里走。
“不叫误会叫什么,你表达好你说说。”她与他并肩,摇了摇他的手臂。
陆尽惟没有回答,“真以为能瞒一辈子?”
据他所知,当时她也只是向单位里报备自己已有配偶的情况,至于其他的,没过多报备。
像她这样不扎眼的存在,也不会有人多了闲心去关注她老公是是谁。
“我不是刻意瞒,顺其自然。”她反驳。
“躲车里顺其自然?”
“都说了是找东西。”
陆尽惟闻言,被她的嘴硬逗得轻笑出声,抬了抬被她挽住的手臂。
“那找到了吗,陆太太?”
这个称呼被他用这样平缓调侃的语调说出来,让人耳根微热。
她摇了摇头,小声说:“……没有。可能记错了。”
“嗯,也是,”陆尽惟没多探究,沉默一秒后又补充,“你那点出息确实也不好找。”
姜吟气急,顺着挽住他的手臂直接拧了一把。
力道不算重,却将他的衣袖弄皱了几分。
见状,她又连忙抚摸几下,试图掩饰过去。
陆尽惟与她步伐一致,见证了她的全部动作,忍不住勾唇,“出息。”
姜吟:“……”
见她不搭理,陆尽惟不再多言。原本虚虚扶着她的手,往下滑了几分,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指尖陷入她的指缝,扣紧。
掌心相贴的温度传来,姜吟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他。他侧脸线条平静,目视前方,仿佛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动作。
思及是见家人,她轻轻回握过去,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和尴尬,迅速熨帖下去。
侍应生恭敬地引他们前往定好的包厢,长廊幽静,她的高跟鞋叩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混合着他沉稳的脚步声。
穿过一道走廊,姜吟注意力全在手心,他掌心的温热,还有指腹浅浅的薄茧,惹得她指尖微蜷。
走进包厢门前,陆尽惟略微放缓脚步,侧头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出息不多,但挺有骨气。不过,下次别往车里钻。”
姜吟抬眼,只看到他线条利落的侧脸和微微上扬的唇角。
感觉是被夸了,但很快又忍不住腹诽:不钻车里,还能有哪里钻?
进了包厢,陆父陆母一同朝他们望过来,两人都还穿着正式的西装,脸上是浅淡的笑容。
成瑾招手:“快坐,菜刚点好,就等你们。”
陆东执也颔首示意,目光落在两人相携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姜吟礼貌问好,把带来的礼物纷纷送上。
“吟吟有心了,”成瑾抱着花束,递了杯温水给她:“最近都还好吧?”
是寒暄,也是打探。
她接过水杯,浅笑道:“都挺好的。”
接着,成瑾问起两人的相处,姜吟答不上来的,陆尽惟便不动声色地接话,替她圆过去。
“爷爷说你最近在新闻部培训,早上还要跟早间新闻,还不太适应吧?阿惟也不知道多照顾着你点。”成瑾随时一身干练的浅色西装,少了几分凌厉,话语中多了几分柔和,说着还嗔了陆尽惟一眼。
陆尽惟慢条斯理地夹了块清蒸鱼,淡声回:“怎么照顾?工作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不方便指手画脚。”
陆尽惟的话虽带点抱怨,手上动作却没停,细致地挑掉了鱼刺,把鱼肉放到她碗里。
姜吟看着碗里的鱼肉愣了下,又听到他补了句:“没刺了。”
她点了点头,转头对成瑾道:“妈,生物钟调好也没什么,在早间新闻多学习我也能好好提升自己各方面的能力,阿淮其实很照顾我。”
“培训怎么样了?”陆东执问了一句。
姜吟说了句挺好的。
陆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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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点了点头,“好好干,”说完看了她一眼,“长久在一个位置也不是事儿,还是要往上去看看。”
姜吟颔首点头,突然觉得陆尽惟一家连吃饭都绕不开工作,就连在这种家庭聚会的场合,工作话题都占了大半。
“你们俩啊,可别老是想着工作,家庭里的事也要多想想,”成谨另起话题,“结婚也快大半年了,在要孩子这事上有没有想过?”
姜吟立马转头看向身旁的陆尽惟,眼神里传达着果然如此的肯定。
“这个还早,顺其自然吧。”她按照之前说的回答。
“也不早,早点要个孩子,身体恢复也快些,这事业自然不能丢,生了孩子再专注于自己的事业,完全没问题。”成谨似乎给她们做好了决定。
姜吟不大赞同这样的观点,出于是长辈,加上本身接触就不多,她实在摸不准这位婆婆的性子,也不知道该具体说什么来反驳,最后将信号投向了身旁的人。
“广电台那新节目到时候让阿惟多照顾,”成谨为她着想,转而对陆尽惟说起,“你既然是赞助商,该帮衬也要帮衬。”
姜吟感觉他爸妈已经完全规划好了她的路线,且不说家庭里她跟陆尽惟关系并不多要好,再者在广电台把她往高处推,每一样都跟她自己的节奏不太搭。
实在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连忙在桌下伸手戳了戳陆尽惟的手,想让他帮着说两句话。
片刻,陆尽惟抓住她乱动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她侧过脸,微瞪他一眼,一时间有些抱怨,试图挣脱他手上的束缚,挣了两下没挣开,反而被裹得更牢。手掌带着微凉的温度,指腹轻轻按在她手背的皮肤上。
他像没感觉一样,神色如常。
“台里新节目的策划案我看过,是常规时段。她自己有规划,您们就别多管了,要孩子的事情我暂时没有计划,等一切稳定了再说。”
陆尽惟的声音平淡而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不像家人寒暄,更多的是公事公办。
三人本就一年见不了几回,话少,感情交流并不多,自然也少了很多温情的时刻。
陆尽惟的声音依旧平淡,所说之话却精准戳中她的心思,“她们还在培训,结束之后《人生访谈》才会慢慢起步……她本身能力就很好,不需要我再做多余的事。况且,我只是赞助商,广电台不是我一句话的事儿就能拍板的。”说着,他将视线转向她,“你有坚持努力的意愿,我支持你,仅此而已,必要情况自然也不会置之不理。”
安静几秒后,他指尖轻点了几下她的手背,“但是,培训还是早点结束得好,你半夜起床,容易吵到我。”
姜吟瞳孔一瞬放大。
明明就是他自己说睡一起没关系的!现在反倒嫌她吵。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这话是说给爸妈听的,就为了在他们面前多加一层感情联系。
心里不服气,手上狠狠掐了他一下,被他无声消解,化为一阵软绵绵的摩挲。
她瞬间又变老实了。
成谨看着自己儿子竟也会说出这话,轻笑出声:“你怎么说话的,没个分寸。吟吟,你别管他说的,阿惟也就一张嘴说,”她说着,用公筷给她夹了块红烧肉,“多吃点。”
姜吟点点头,一并用只有他看得见的视线瞪他。
后者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说什么,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些蔬菜:“荤素搭配。”
姜吟沉默,也给面子地一并吃下。
餐桌上菜肴香气氤氲,谈话声温和流淌。成瑾将话题引到一些生活琐事上,问起老宅里的人如何,花园里的花今年开得如何。
姜吟一一答了,心思却总不由自主地飘向桌下交缠的手。她能感觉到陆尽惟掌心的温度,甚至能描绘出他指节微凸的形状。
现在为什么还拉着她的手……
“吟吟?”成瑾唤了她一声。
姜吟猛地回神:“啊,妈。”
“尝尝这个汤,这家店的招牌。”
“谢谢妈。”姜吟连忙从大掌里抽出手,端起小碗舀汤。转眼一看,顺便多舀了一碗放在陆尽惟面前。
两人视线碰撞,又自然移开。
成瑾跟陆东执说还有个局,说了两句便离开了。
两人也没再多留,没一会儿也离开。
车内,两人还是和往常一般沉默,仿佛刚刚吃饭时的热络都是错觉。
姜吟想起刚才在包厢里说的话,忍不住开口:“你刚刚说的话应该是应付爸妈的吧?”
“什么话?”他侧头看她,路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柔和些许冷硬的轮廓。
“台里的事情……”姜吟提醒道,抬眼看着他,“应该只是说说吧。”
陆尽惟沉默了几秒,眼底的淡漠褪去些许,多了几分认真:“姜吟,你是怕什么?”
她顿住。
对啊,她怕什么?
怕自己占了别人的位置,也怕别人被逼无奈。
“我怕占了本该属于别人的位置。”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害怕就一直围绕着她。
“我不想……显得太特殊。”她斟酌着用词。
“那也得看别人是否配位。”陆尽惟沉默了片刻,“我刚刚也说过,你们广电台有自己的流程,我不会插手。”
封闭的空间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更明显了些。姜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带。
“姜吟,”他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有时候,接受合理的帮助或者借力,并不等于否认你的能力。”
“我知道。”她声音低了下去,“但我不想靠你。”
一阵沉默。
就在姜吟以为话题已经结束时,听见他淡淡开口,内容却与刚才的对话毫不相干:“这周六就搬到翠显山,对那边有什么要求?需要佣人吗?”
姜吟愣住,一时没跟上这跳跃的话题。
“随便……都可以。”
“没有‘随便’这个选项。”他语气平淡地驳回。
姜吟被他一噎。
“那就……不用吧。”打心底里,她不太喜欢家里随时有人,打扫可以按时上门,也不必住家。
“嗯。”他应了一声,与他的想法一致。
他不喜家里多个陌生人,整天在房子里转悠。
车内寂静片刻。
“下次再想让我帮忙,直接说。”
她动作一顿,抬起头。
陆尽惟正低头看着手机亮起的屏幕,侧脸平静,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不用在桌底下偷偷摸摸。”
姜吟:……
“那你下次要拉我手也直接说,不要桌子底下偷偷摸摸的。”
驳斥让陆尽惟侧眸,入眼的是一张略微气恼却十分生动的脸。
他轻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