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推开市委办公室的实木门。
桌上的红色座机正在疯狂尖叫。
他大步跨过去，一把抓起话筒。
“说话！”李达康扯松领带。
“李书记，高新区出大事了！”管委会主任老赵的声音带着哭腔。
“天塌不下来，好好说！”李达康拉开椅子坐下。
“那两家外资芯片企业要撤资！”老赵大喊。
李达康猛地站起身。
椅子向后滑出半米，重重撞在书柜上。
“他们敢！厂房都建了一半了！”李达康吼道。
“人家说了，免税政策取消，他们一天都不多待！”老赵说。
“连违约金的支票都拍我桌上了！”老赵补充。
李达康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震得旁边的白瓷茶杯盖直响。
“稳住他们！告诉他们市里会想办法兜底！”李达康命令。
“拿什么兜底啊李书记！”老赵声音更大了。
“土地出让金不返还了，基建尾款明天就要结。”老赵诉苦。
“账上一分钱都没有！”老赵喊道。
“施工方把管委会大门都堵死了！”老赵急得直跳脚。
李达康烦躁地挥手。
他一把将桌上的文件全部扫落到地上。
蓝色的文件夹散开。
白色的纸张飞得满地都是。
“我马上去省政府要钱！”李达康挂断电话。
他抓起沙发上的黑色外套。
“备车！去省政府！”李达康对着门外的秘书大吼。
黑色奥迪在柏油路上狂飙。
李达康坐在后座。
他大口喘着粗气。
“开快点！”李达康盯着驾驶座靠背。
“李书记，已经超速了。”司机握紧方向盘。
“出了事我负责！踩油门！”李达康吼道。
省政府大楼。
李达康大步穿过走廊。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直奔林春生的省长办公室。
“李书记，您不能进。”林春生的秘书张开双臂挡在门前。
“滚开！”李达康一把推在秘书的肩膀上。
秘书被推得踉跄了几步，撞在墙上。
李达康直接撞开厚重的实木门。
林春生坐在办公桌后。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正在修剪一盆迎客松。
“林春生！”李达康大步冲到办公桌前。
林春生放下剪刀。
他拿起桌上的白毛巾擦了擦手。
“达康同志，连敲门都不会了？”林春生把毛巾扔在桌上。
“你答应我的条子呢！”李达康双手死死按在办公桌边缘。
他身子前倾，居高临下地逼视林春生。
“什么条子？”林春生靠向真皮椅背。
“三亿的地铁专款！你昨天在常委会上亲口承诺的！”李达康大声吼道。
“我拿常委票换的！”李达康拍打桌面。
林春生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
他吹了吹上面的浮叶。
“流程还在走，不要急躁。”林春生喝了一小口茶。
“流程还在走？”李达康一把抓起桌上的红木笔筒砸在地上。
笔筒摔得粉碎。
几支钢笔滚落到地毯上。
“你让我投王刚一票的时候，怎么不走流程！”李达康指着林春生的鼻子。
林春生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茶水溅了出来。
“李达康，注意你的态度！”林春生拔高音量。
“这里是省政府！”林春生站起身。
“高新区马上就要停摆了！”李达康毫不退让。
“两家外企明天就撤资！地铁工地一万多工人等着吃饭！”李达康吼道。
“你现在跟我说走流程？”李达康逼问。
“高新区的政策是高书记在办公会上停的。”林春生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冲我发什么火？”林春生反问。
“你是省长！经济归你管！”李达康骂道。
“你当时连个屁都不放！”李达康指着林春生。
“高书记定下的调子，我能公开反对吗？”林春生冷哼。
“全省要一盘棋，不能光顾着你京州。”林春生打起官腔。
“我只要我的三亿地铁专款！”李达康再次拍桌子。
“你马上签字！”李达康大声说。
“字我已经签过了。”林春生拉开抽屉。
他拿出一份红头文件的复印件扔在桌上。
“条子上午就批下去了。”林春生说。
李达康抓起复印件看了一眼。
上面确实有林春生的签字。
“钱呢！财政厅为什么还没打款！”李达康把复印件拍在桌上。
“这你得去问王刚了。”林春生摊开双手。
“王刚同志刚接手财政厅，发现账目比较乱。”林春生说。
“需要重新核算全省的资金盘子。”林春生坐回椅子上。
李达康感到一种被戏耍的屈辱。
他咬着后槽牙。
“你让我去找王刚核算？”李达康声音发抖。
“王刚是你提拔的！没有你的授意，他敢卡我的钱？”李达康质问。
“财政厅有财政厅的规矩。”林春生拿起桌上的文件。
“大额资金调动，必须严谨。”林春生低头看文件。
“你去找王刚对一对账。”林春生头也不抬地说。
“只要账目没问题，钱自然会拨下去。”林春生翻过一页纸。
李达康死死盯着林春生。
他双手攥成拳头。
骨节高高凸起。
“林春生，你真行。”李达康指了指林春生。
“你拿我当枪使，换了你的财政厅长，转头就把我卖了。”李达康说。
“达康同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林春生没有抬头。
李达康转身大步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这笔账，我李达康记下了。”李达康大声说。
他重重摔上办公室的门。
“砰！”巨响在走廊里回荡。
几个端着文件的省政府工作人员吓了一跳。
他们停下脚步。
纷纷侧目，看着暴怒离开的京州市委书记。
没人敢说话。
李达康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大步走向电梯。
黑色奥迪专车停在省政府大院里。
李达康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重重关上车门。
“李书记，回市委吗？”司机小心翼翼地问。
李达康没有回答。
他拿出手机。
他先拨通了财政厅正厅长刘明的电话。
“老刘！三亿专款为什么还没到账！”李达康对着话筒吼。
“李书记，您别难为我了。”刘明在电话里诉苦。
“林省长上午刚开了财政会议。”刘明说。
“把所有大额资金的审批权全划给了新来的王刚副厅长。”刘明压低声音。
“我现在连一万块钱的条子都批不出去。”刘明说。
李达康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你一个正厅长，被一个刚上任的副厅长架空了？”李达康骂道。
“人家手里拿着省长的尚方宝剑，我能怎么办？”刘明无奈。
“您这笔钱，得找王副厅长签字。”刘明挂断了电话。
李达康握着手机的手用力收紧。
手机外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翻出新任财政厅副厅长王刚的私人号码。
按下拨号键。
电话里传来长长的嘟嘟声。
李达康耐着性子，把手机贴在耳边。
三十秒过去了。
没人接听。
一分钟过去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机械的女声传来。
电话被对方直接挂断了。
“好，好得很。”李达康把手机狠狠砸在旁边的真皮座椅上。
林春生和王刚穿了一条裤子。
他们联手把京州的资金彻底卡死了。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
李达康死死盯着墙上的汉东省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