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第一会议室。
李达康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他把手机放在面前的实木桌面上。
手机屏幕一直亮着。
他在等财政厅的三亿拨款短信。
昨天他在常委会上投了关键一票。
林春生承诺今天下午就会走账。
王刚上午已经正式接手了财政厅。
李达康端起白瓷茶杯喝了一大口。
他长舒了一口气。
只要钱一到账,地铁项目就能全面复工。
门被推开。
高育良大步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高育良走到主位坐下。
他把文件重重扔在会议桌中央。
文件贴着桌面滑行了一段距离。
文件停在李达康和林春生中间。
“今天开办公会,只讨论一件事。”高育良开口了。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全省资源调配的重新规划。”
宣传部赵部长转过头。
他看着发改委主任。
发改委主任摇了摇头。
他们都没提前看到这份报告。
高育良翻开面前的备忘录。
“第一项,高新技术企业三年免税政策取消。”高育良敲了敲桌面。
“第二项,高新区专项土地出让金全额返还政策取消。”
李达康手一抖。
茶杯磕在牙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茶水溅了出来。
“高书记!您说什么?”李达康直接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滑出半米撞在墙上。
“我说暂停高新区的政策倾斜。”高育良看着他。
“全省的资源,要向贫困地市倾斜。”高育良定下基调。
“这绝对不行!”李达康双手撑在桌面上。
“高新区是京州今年的核心政绩工程!更是汉东对外的名片!”李达康大声抗议。
“免税政策一停,那三家外资芯片厂明天就会撤资!”李达康拍着桌子。
“土地出让金不返还,高新区的基建尾款拿什么结!”
李达康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您这会要了高新区的命!”
高育良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
他在备忘录上敲了两下。
“李书记,不要动不动就拿命说事。”高育良说。
“这是实情!”李达康反驳。
“高新区几十个大项目都在等政策落地!”
“是吗?”高育良从手边抽出一份数据报表。
“发改委昨天刚做出的统计。”高育良把报表举起来。
“高新区去年拿了全省百分之三十的政策红利。”高育良念出数据。
“资金利用率只有百分之四十五。”高育良把报表拍在桌面上。
纸张发出很大的响声。
“一半以上的资金躺在账上睡大觉。”高育良指着李达康。
“或者被你们挪用到面子工程上。”高育良提高音量。
“这就是你说的核心工程?”
李达康张了张嘴。
他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林城、岩台这些贫困市,连修公路的钱都拨不下去。”高育良继续说。
“省里不能把所有的血都输给京州。”
“高新区还在建设初期,资金沉淀是正常的!”李达康硬着头皮解释。
“只要熬过这半年,产值绝对能翻倍!”
“省里等不了半年。”高育良打断他。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高育良一锤定音。
田国富坐在旁边翻开笔记本。
“李书记昨天在常委会上可是大义凛然。”田国富开口了。
“为了三亿地铁专款,连底线都不要了。”田国富敲打桌面。
“今天怎么又要起政策来了?”田国富反问。
李达康脸色涨红。
他转过头。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林春生。
林春生是代省长,经济和资源调配归省政府管。
昨天他们刚达成交易。
李达康希望林春生能出面说句话。
林春生低着头。
他手里拿着一份无关的内参文件。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很清晰。
他装作没看见李达康投来的目光。
“林省长!”李达康直接喊了出来。
“那两项政策是您亲自在招商大会上承诺的!”李达康大声说。
“您现在出尔反尔,省政府的信誉往哪放!”
林春生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他放下茶杯,把内参文件合上。
“高书记说得有道理。”林春生开口了。
“全省一盘棋,要兼顾贫困地区的发展。”林春生看着桌面说。
李达康愣住了。
他指着林春生。
“你……”李达康只说出一个字。
“高新区的政策倾斜确实占用了太多资源。”林春生继续说。
“省政府同意高书记的调整方案。”林春生把皮球踢了回去。
李达康双手无力地垂下来。
他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他被林春生彻底卖了。
“既然林省长也同意,那就这么定了。”高育良合上备忘录。
“文件今天下午下发各市。”高育良站起身。
“散会。”
高育良大步走出会议室。
田国富跟在他后面。
参会的其他人也纷纷收拾东西离开。
赵部长看了李达康一眼,摇着头走了。
林春生把内参文件塞进公文包。
他拉上拉链,提着包往外走。
李达康绕过会议桌。
他大步冲向林春生。
他几步冲上前去。
“林春生!”李达康挡在门口。
“你过河拆桥!”李达康指着林春生的鼻子。
林春生的秘书一步跨上前。
他伸手挡住李达康。
“李书记,请您注意影响。”秘书大声说。
“滚开!”李达康一把推在秘书的肩膀上。
秘书退后了两步,又死死挡在前面。
“达康同志,办公会已经定下来的事,你要服从大局。”林春生站在秘书身后说。
“你昨天逼我站队的时候怎么不说大局!”李达康吼道。
“我拿常委票换了你的财政厅长,你今天就眼睁睁看着高新区断粮!”
“那是两码事。”林春生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地铁专款我已经批了。高新区的事,是高书记提议的。”林春生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你这是要把京州往死里逼!”李达康双手握拳。
“省里有省里的难处。”林春生绕过秘书。
“我下午还要去京城开会,没时间跟你吵。”林春生大步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
李达康想要追上去。
秘书张开双臂拦在门口。
电梯门打开,林春生走了进去。
金属门缓缓合上。
李达康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他大口喘着粗气。
他转身走回会议室。
会议室里空无一人。
李达康走到自己的位置旁。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
他双腿发软,瘫坐在椅子上。
高新区断了政策,至少有十几个项目要停工。
他今年的经济指标彻底完了。
他退后了一步。
他的手肘碰到了桌上的白瓷茶杯。
茶杯被打翻,水渍在地毯上晕开。李达康死死盯着那滩水,眼里翻涌着决绝——这笔账,他必须让林春生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