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楼走廊。
高育良拿着黑色保温杯往前走。
田国富跟在他身侧。
“林春生今天来开会了。”田国富说。
“他病好了?”高育良问。
“装不下去了。”田国富冷哼出声。
“他昨天卡了李达康三亿的专款。”田国富压低声音。
“他这是要拿京州当筹码。”高育良拧开保温杯。
他喝了一口茶。
“今天常委会上,他肯定要抢财政厅的位子。”高育良盖上杯盖。
“让他抢。”高育良大步走向第一会议室。
会议室内。
工作人员推着不锈钢小车。
他们把白瓷茶杯一个个摆在实木桌面上。
李达康提前十分钟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蓝色文件夹。
他没有走向平时习惯坐的靠前位置。
他拉开自己名牌后的椅子。
李达康一屁股坐下。
他翻开文件夹。
他拿出钢笔。
他低着头看文件。
宣传部赵部长端着茶杯走过来。
“李书记,听说京州的地铁停工了?”赵部长拉开旁边的椅子。
李达康没有抬头。
“资金周转遇到点小问题。”李达康回答。
“听说工人都闹到市委大院了。”赵部长坐下来。
李达康把钢笔重重拍在文件夹上。
“赵部长消息挺灵通。”李达康拉下脸。
赵部长碰了个钉子。
他端着茶杯走开了。
李达康重新拿起钢笔。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他故意不看主位的方向。
门被推开。
高育良拿着保温杯走进来。
田国富跟在他身后。
高育良走到主位前。
拉开椅子坐下。
保温杯放在桌面上。
杯底撞击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高育良翻开会议议程表。
常委们陆续落座。
林春生最后一个走进来。
他脸色发白。
他手里提着黑色公文包。
林春生拉开高育良左手边的椅子。
他坐了下来。
他把公文包重重放在桌面上。
会议正式开始。
时间过去两个小时。
前几项常规议题全部过完。
高育良合上面前的文件夹。
“今天的议程就到这里。”高育良说。
“散会。”高育良拿起保温杯。
“等等。”林春生突然出声。
他拉开黑色公文包的拉链。
他从里面抽出一份红头文件。
文件被重重拍在桌面上。
“有一项人事提案,今天必须定下来。”林春生说。
高育良放下保温杯。
他靠在椅背上。
“议程表上没有这项内容。”高育良说。
“事发突然,特事特办。”林春生反驳。
“财政厅的刘明远进去了,副厅长的位置空着。”林春生敲打桌面。
“省政府的钱袋子没人管。”林春生拔高音量。
“这影响了全省的经济运转。”林春生说。
高育良看着林春生。
“你想让谁接?”高育良问。
“王刚。”林春生吐出一个名字。
“王刚同志在基层干了十几年,业务能力强。”林春生说。
“老同志经验丰富,应该给他压压担子。”林春生补充。
田国富坐在高育良右手边。
他翻开手里的黑色笔记本。
“林省长,王刚当年是沙瑞金在吕州的秘书。”田国富说。
“吕州的账本昨晚刚被特警拉回来。”田国富合上笔记本。
“三十亿的洗钱案,里面有没有他的名字还不一定。”田国富盯着林春生。
“纪委的审查报告还没出,急什么?”高育良反问。
林春生转过头。
他看着田国富。
“田书记,办案讲究证据。”林春生说。
“没有证据证明王刚有问题,他就符合提拔条件。”林春生反驳。
“难道就因为他当过秘书,就一棍子打死?”林春生质问。
“吕州那帮人连夜往香港转了三千万。”田国富拍了拍桌子。
“王大为和李建在分赃现场被按住。”田国富指着林春生。
“这个时候提拔沙瑞金的前秘书去管财政厅?”田国富反问。
“田书记,你这是有罪推定。”林春生大声反驳。
“我只看省政府的实际工作需要。”林春生说。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几名常委停下手里转动的钢笔。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谁也没有接话。
“财政工作不能等。”林春生再次拍打桌面。
“李书记,你来说说京州的困难。”林春生直接点名。
李达康抬起头。
他合上面前的蓝色文件夹。
“京州地铁项目全面停工。”李达康声音干涩。
“一万多工人拿不到工资。”李达康说。
“施工方放了狠话,明天拿不到钱,就来市委大院搭帐篷。”李达康双手按在桌面上。
“高书记,这笔钱拖不起。”李达康转向高育良。
高育良端起保温杯。
“钱拖不起,人就能乱用?”高育良问。
“王刚的底子还没查清,你敢让他签字?”高育良反问。
“我不管谁签字。”李达康大声说。
“我只要钱到账。”李达康拍了一下桌子。
“李书记这是只要政绩,不顾大局了?”田国富插话。
“我的大局就是京州的经济指标!”李达康顶了回去。
“好了。”林春生打断他们。
“既然李书记也说了京州的困难,那就表决吧。”林春生说。
“省政府的运转效率,不能因为纪委的审查就停摆。”林春生挺直腰板。
他举起右手。
“我要求现在进行表决。”林春生说。
高育良看着林春生举起的手。
“林省长,带病提拔是要负责任的。”高育良说。
“出了问题,我林春生一力承担。”林春生毫不退让。
“好。”高育良点头。
“既然林省长坚持,那就表决。”高育良坐直身体。
林春生把手举得更高了。
“同意王刚担任财政厅副厅长的,请举手。”林春生大声说。
林春生举着手。
坐在他旁边的张全犹豫了一下。
张全慢慢举起右手。
紧接着,长桌末尾的两名常委也举起了手。
宣传部赵部长看了看林春生。
他又看了看高育良。
赵部长咬了咬牙,举起手。
加上林春生自己,一共五票。
高育良坐在主位上。
他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他没有动。
田国富坐在旁边。
他也没有动。
组织部部长低着头看茶杯,没举手。
政法委书记翻动着文件,没举手。
军区政委闭目养神,没举手。
这边也是五票。
票数死死卡住了。
十一票的常委会,现在是五比五。
唯一的变数,是坐在长桌中间的李达康。
李达康的手放在桌面上。
他的手指在蓝色文件夹的边缘来回摩擦。
指甲刮过硬纸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林春生转过头。
他盯着李达康。
林春生伸出食指。
他的手指在实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这是提醒。
这是三亿地铁专款的代价。
李达康抬起头。
他看了看林春生。
林春生看着他。
林春生的下巴微微抬起。
李达康又转过头。
他看向主位上的高育良。
高育良沉着脸看着他。
李达康攥紧双手。
他手背上的青筋凸了起来。
他挺直了腰板。
他慢慢抬起右胳膊。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李达康举起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