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开了。
赵东来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走进来。他反手把门推上。咔哒一声,门锁死了。
吴秘书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
“赵局,喝口水。”吴秘书把茶杯放在书桌边。
赵东来看都没看茶杯。他大步走到书桌前。
“书记,这么晚叫我走后门来,有大动作?”赵东来拉开对面的红木椅子,一屁股坐下。
高育良坐在书桌后。他手里拿着一根红蓝铅笔。
高育良把桌上的一张白纸推过去。纸在玻璃台面上滑行,停在赵东来手边。
“看看这个。”高育良放下铅笔。
赵东来低头看纸。纸上画着几条红蓝相间的线。线条最后汇聚在一个名字上。光明稀土矿。
赵东来一巴掌拍在纸上。纸张被拍出一道褶皱。
“这是沙系的钱袋子。”赵东来抬起头。“张总那帮人不好惹。直接动会捅马蜂窝。”
高育良端起自己面前的紫砂杯。他喝了一口茶,把茶叶吐回杯子里。
“马蜂窝已经有人替咱们捅了。”高育良把杯子搁在桌上。“王大为现在就在吕州。”
赵东来身体前倾。“他带了三百联防队,下午刚封了红星化工厂。这是在找账本?”
“账本不在化工厂。”高育良用手指敲击桌面。笃笃两声。“王大为正在吕州分钱,这是他们的账本位置。”
高育良指着纸上的红圈。
赵东来咬着后槽牙。他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起来。
“老张断了三根肋骨,小李还在特护病房躺着。原来是他们在搞鬼!”赵东来一拳砸在桌面上。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吴秘书赶紧拿抹布去擦桌子。
“去把桌子掀了。”高育良靠向椅背。
赵东来抓起桌上的白纸。他把纸折了两下,塞进夹克内兜。
“我马上回省厅。我让指挥中心下达集结令。今晚就把光明稀土矿给平了。”赵东来转身要走。
“站住。”高育良出声叫住他。
赵东来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着高育良。
“省厅指挥中心有林春生的人。你只要一下令,王大为马上就会收到消息。”高育良站起身。他走到落地窗前。
“那怎么打?”赵东来走回桌前。“吕州现在全是王大为的人。三百联防队把守着各个路口。我带几个人去,那是送死。”
高育良转过身。他盯着赵东来。
“绕开省厅指挥中心。直接去特警基地调人。”高育良抬起右手,在空中用力劈下。“我要你连夜集结,不带警徽,不拉警笛。”
赵东来挺直腰板。他双脚并拢,皮鞋磕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明白。我带最精锐的一百人去。全部带实弹。”赵东来大声回答。
吴秘书拿着抹布的手停在半空。
“书记,带实弹去吕州,一旦走火,这事就通天了。”吴秘书压低声音提醒。
高育良转头看向吴秘书。
“不带实弹,镇不住那三百个亡命徒。”高育良走回书桌前。“王大为手里有省政府的接管文件。他会拿这个压你。”
赵东来摸了摸腰间的枪套。
“他拿文件压我,我就拿枪指着他。”赵东来回答。
高育良双手按在桌面上。
“到了吕州,直接围了光明稀土矿。谁敢阻拦,一律铐走。”高育良加重语气。
“如果王大为拿省长压我呢?”赵东来问。
“就算林春生亲自在场,也给我按下!”高育良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玻璃台面发出一声巨响。
赵东来立正敬礼。
“保证完成任务。”赵东来放下手,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门被拉开,又重重关上。
高育良坐回椅子上。他拿起那根红蓝铅笔,用力折成了两段。
一小时后。京郊特警基地。
一辆没有挂牌的普桑轿车冲进基地大门。车子连减速都没做,直接开到操场中央。
轮胎在水泥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印。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赵东来推开车门跳下来。他大步走向亮着灯的办公楼。
特警大队长李雷正拿着外套往外跑。他迎面撞上赵东来。
“赵局,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李雷赶紧站直身体。
“吹紧急集合哨。全副武装。”赵东来指着宿舍楼。
李雷从口袋里掏出铁哨子。他塞进嘴里,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
不到三分钟。一百名特警队员从宿舍楼冲出来。他们在操场上列队完毕。
全套黑色战术装备。防弹衣。战术头盔。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微型冲锋枪。
赵东来走到队伍正前方。他从门卫室提来一个黑色的大塑料桶。
他把塑料桶扔在队伍前面。桶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下。
“把手机全交上来。扔进去。”赵东来指着塑料桶。
队伍里没人动。大家都看着李雷。
李雷第一个掏出手机。他大步走过去,把手机扔进桶里。塑料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服从命令!交手机!”李雷大喊。
一百名特警队员依次上前。一百部手机陆陆续续扔进桶里。
突然,桶里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赵东来走过去。他伸手进桶里,抓起那部正在响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老婆”两个字。
赵东来举起手机。他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屏幕当场碎裂。铃声戛然而止。手机零件散落一地。
“今晚的任务是绝密。谁走漏风声扒谁的皮!”赵东来大声吼道。
队伍里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操场的声音。
“目标吕州。不带警徽,不拉警笛。”赵东来指着操场后面的车库。“上伪装车。”
李雷跑到车库门前。他按下墙上的绿色按钮。
车库的卷帘门缓缓升起。十辆黑色无牌大巴车停在里面。这是平时用来拉练的通勤车。车窗全部贴着黑色的防窥膜。
“上车。检查武器。”赵东来下达命令。
特警队员分批走向大巴车。
“哗啦。”李雷拉动冲锋枪的枪栓。一颗黄澄澄的子弹跳进枪膛。
拉枪栓的声音在队伍里此起彼伏。一百支枪全部上膛。
队员们迅速登上大巴车。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任何多余的交谈。
赵东来走到第一辆大巴车前。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的位置。
李雷坐在驾驶座上。他双手握住方向盘。
“赵局,路线怎么走?”李雷问。
“走国道。避开省厅的所有检查站。”赵东来按下对讲机。“各车注意,保持车距。出发。”
李雷踩下油门。大巴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第一辆大巴车驶出车库。后面的九辆车紧紧跟上。
十辆庞大的黑色客车排成一列。它们没有开大灯,只有微弱的示宽灯在夜色中闪烁。
大门岗亭的栏杆抬起。十辆车鱼贯而出,驶上公路。
半小时后。京州南收费站。
收费员坐在亭子里打瞌睡。
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传来。收费员抬起头。
一辆黑色大巴车停在窗口。没有车牌。车窗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伸出窗外。手里捏着一张百元大钞。
收费员接过去钞票。他按下抬杆按钮。
大巴车直接开过去。连找零都没等。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
收费员张大嘴巴。他看着一辆接一辆的黑色大巴车穿过收费站。
十辆黑色无牌大巴车驶出京州收费站融进夜色,一场能捅破吕州天的风暴即将在天亮前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