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辆挂着警灯的桑塔纳在前面开道。警笛声响彻吕州街道。
轮胎压过吕州市政府大院减速带,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三辆考斯特中巴车紧跟其后,稳稳停在办公大楼门前。
车门拉开。王大为从第一辆考斯特上跳下来。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吕州市公安局副局长孙平带着十几名警察站在台阶下。他快步迎上去,双手伸在半空。
“王厅长,一路辛苦。”孙平弯着腰。
王大为单手跟他碰了一下,马上抽回来。“不辛苦,来给你们擦屁股,能不辛苦吗?”
孙平的手僵在半空。他干咳两声,收回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吕州的治安太差,省长很不满意。”王大为指着大楼,“带路,去会议室。”
孙平转过身,在前面带路。
三百个穿着深蓝色联防队制服的壮汉从后面的考斯特上涌下来。他们手里提着黑色的橡胶棍,把大楼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几个吕州本地的年轻警察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干什么的!退后!”年轻警察大喊。
联防队员们根本不理会,直接往前挤。橡胶棍敲打在警车的引擎盖上,砰砰作响。
年轻警察拔出警棍。“再敲一下试试!”
联防队长走上前,一口唾沫吐在警车玻璃上。“省政府办案,你算老几?”
孙平大喝一声:“都把家伙收起来!想造反吗!”
警察们退后。王大为哼了一声,大步走上台阶。
二楼会议室。王大为拉开主位的椅子,一屁股坐下。他把双脚直接搭在实木会议桌上。
“把最近半个月的治安卷宗全拿过来。”王大为敲打桌面,“还有指挥中心的调度权限,立刻移交。”
孙平站在桌边没动。“王厅长,卷宗都在档案室,需要局长签字才能调。指挥中心的权限也不能随便交。”
“李建都进去了,你们现在谁是局长?”王大为拔高音量。
“局里现在是我暂代日常工作。”孙平回答。
“那就你签!”王大为抓起桌上的一个陶瓷茶杯,重重砸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来,打湿了孙平的袖口。
孙平拿出手帕擦拭袖口。“王厅长,有些案子牵扯到市里的重点企业。直接调卷宗,怕引起恐慌。”
“什么重点企业?省政府的方案是全面整顿。”王大为把脚放下来,身体前倾。
“沙书记在吕州的时候,对这些企业很重视。”孙平搬出靠山。
“沙书记在京城养病。”王大为指着窗外,“现在汉东是林省长在抓经济。你拿沙瑞金压我?”
“指挥中心的权限不能交。”孙平说,“这是公安系统的内部规定。”
王大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直接拍在孙平脸上。文件散落一地。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省政府签发,高育良亲自签字的接管令!”王大为指着地上的文件,“我今天不仅要卷宗,还要吕州所有的监控权限!”
孙平蹲下身,把文件一张张捡起来。看到最后一页高育良的签字,他脸色白了。
孙平走到会议室门边,按下门锁。咔哒一声,门被反锁了。
他走回桌前,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金色的银行卡。
他把卡按在桌面上,顺着玻璃台面推到王大为面前。
“光明稀土矿的张总,想请王厅长晚上吃个便饭。”孙平压低声音。
王大为看着那张卡。临行前林春生交代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伸出手,用掌心盖住那张卡。五指收拢,卡被攥进手心。
“张总太客气了。”王大为把卡塞进夹克内兜。
孙平拉开椅子坐下。“王厅长,吕州的水深,大家和气生财。没必要把桌子掀了。”
“和气可以。”王大为点了一根烟,“但省长交代的任务我得办。”
“王建国上午回来了。”孙平抛出筹码。
王大为吐出一口烟圈。“我知道。他在哪?”
“红星废弃化工厂。”孙平回答。
“他去那干什么?”
“找东西。”
“什么东西?”
“能要命的东西。”
王大为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谁的命?”
“大家的命。”孙平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东西要是被省委的高育良拿到,咱们全得完蛋。高育良可是派了省厅的人来暗查,虽然被撞回去了,但他肯定不会死心。”
“化工厂那边现在什么情况?”王大为站起身。
“我的人在外面盯着。王建国进去了,还没出来。”孙平说。
“走。”王大为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去哪?”
“去封门。”王大为大步走向门口,“告诉张总,晚上的饭我一定去。”
下午两点。红星废弃化工厂。
铁锈斑斑的大门被推土机直接撞开。巨大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厂区回荡。
王大为带来的三百个联防队员冲进厂区。他们拉起警戒线,把各个出入口全部封死。
王大为和孙平站在厂区空地上。满地都是废弃的油桶和建筑垃圾。
“地下室在哪?”王大为问。
孙平指着前面的一栋破旧红砖楼。“在二号车间下面。王建国就在里面。”
“进去搜。”王大为挥手。
几十个联防队员提着橡胶棍冲进红砖楼。里面传来打砸东西的声音。
十分钟后,联防队长跑出来。
“王厅长,地下室没人。有个通风口被撬开了,人跑了。”队长汇报。
王大为一脚踹翻旁边的油桶。油桶滚出老远,撞在墙上。
“跑了?”王大为指着孙平,“你不是说你的人盯着吗?”
“化工厂后面连着后山,面积太大。”孙平解释。
“东西呢?”王大为问。
“地下室有个保险柜,被打开了,里面是空的。”队长说。
王大为大步走进红砖楼。他顺着铁楼梯走下地下室。
墙角放着一个半人高的保险柜。柜门大开。
王大为伸手进去摸了一把,里面全是灰。
“他拿走了。”王大为把手上的灰抹在墙上。
“通风口通向后山,车辙印很新。”联防队长指着墙上的大洞。
王大为咬着牙。“全城搜捕王建国!查他的通话记录,查他的行踪!”
“王厅长,动静太大,高育良那边会察觉的。”孙平提醒。
“我手里有省政府的接管文件!我怕他察觉?”王大为大吼,“拿不到东西,林省长扒了我的皮!”
“明着搜不行。”孙平上前一步,“王建国是老狐狸,你越搜他藏得越深。得逼他自己出来。”
晚上八点。吕州鼎盛私人会所。
包间里没有别人。王大为和孙平相对而坐。
光明稀土矿的张总坐在侧面。他拿起桌上的洋酒,倒满三杯人头马。
“王厅长,化工厂的事,急不得。”张总端起酒杯。
“账本在王建国手里,他不交出来,咱们谁也睡不安稳。”王大为没动酒杯。
“王建国是沙书记的人,他拿账本是为了保命,不会轻易交给高育良。”孙平分析,“只要他不交给省委,咱们就有时间找。”
“林省长给我的时间不多。”王大为敲打桌面。
“吕州的盘子很大。”张总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去。信封很厚,里面装满了东西。“治安整顿需要经费,这是我们企业的一点心意。”
王大为拿起信封,捏了捏厚度。
“王建国在吕州藏不住。”孙平说,“他手底下那些人,只要咱们切断他们的财路,他们自己就会把王建国交出来。”
“怎么切断?”王大为问。
“借着治安整顿的名义,把王建国名下的沙场和娱乐城全封了。”孙平回答,“名正言顺。”
“王厅长,稀土矿下半年的开采批文卡在市里。只要您的督导队能在矿区周围设个卡,保证没人去捣乱,这信封每个月都有。”张总补充。
王大为把信封塞进包里。“矿区治安也是整顿重点。我明天就派一百人去给张总站岗。”
“合作愉快。”张总笑出声。
王大为端起桌上的酒杯。
孙平也端起酒杯。
两只拿着高脚杯的手在半空中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