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真签字了?”林春生拿着蓝色文件夹,大步走在省委大楼走廊上。
他步伐急促,皮鞋重重踏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文件夹的塑料封皮上用力弹了两下。
“啪啪。”这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路过的几个机关干部赶紧贴着墙边站定,低着头打招呼。
林春生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们,径直推开了省长办公室的厚重木门。
办公厅副主任正站在茶几旁整理文件,听到动静赶紧迎了上来。
“省长,高育良真签字了?”副主任双手去接那个文件夹。
林春生把文件夹直接扔进副主任怀里。
文件夹撞在副主任的胸口,发出一声闷响。
“他现在被京城盯得死死的,根本不敢把事情闹大。”林春生大步走到真皮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副主任急忙翻开文件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白纸黑字,高育良的签名龙飞凤舞。
“还真是高书记的字。”副主任把文件夹合上,双手捧着。
“三十亿的窟窿他是补上了,但他当众打了钟小艾的脸。”林春生翘起二郎腿,“京城督导组灰溜溜地走了,这笔账钟家能算完?”
副主任端起茶几上的紫砂水壶,给林春生倒了一杯明前龙井。
“高育良现在就是个活靶子,他巴不得汉东平平安安。”林春生接过茶杯,“他不敢在这个时候跟我翻脸,更不敢插手吕州的事。”
“那吕州那边咱们怎么安排?”副主任把水壶放回原处。
“告诉王大为,去吕州后把水搅浑。”林春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副主任拿着文件夹的手紧了紧。
“吕州那帮人可不是善茬,王大为能镇住吗?”副主任问,“沙瑞金在那边经营了十几年,水深得很。”
“镇不住就合作,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林春生喝了一口热茶,“沙瑞金现在躺在京城的病床上,汉大帮群龙无首。王大为带着省政府的尚方宝剑下去,他们敢明着对抗?”
副主任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省长,高育良这次签字这么痛快,会不会有诈?”副主任压低声音。
“有诈?他能有什么诈?赵东来的人在吕州被渣土车撞了,他连个屁都不敢放。”林春生把茶杯重重搁在玻璃台面上。
茶水溅出来几滴。
“沙瑞金让王建国回去,肯定是为了那个账本。”副主任凑近了一步。
“所以王大为必须抢在王建国前面。”林春生指着门外,“打着整顿治安的旗号,把吕州翻个底朝天。”
“王大为在吕州干过城建局长,他手底下有几个拆迁队,都是狠角色。”副主任说。
“让他把那些人都用起来,换上联防队的衣服。”林春生站起身,“只要拿到账本,沙瑞金和高育良全得听我的。”
“我马上去通知王局长。”副主任拿起文件夹往外走。
“让他今天就带队出发,一分钟都别耽误。”林春生对着副主任的背影喊。
门被关上。
省委书记办公室。
吴秘书端着一个白瓷茶杯,推门走进来。
“书记,真让王大为去吕州?那可是林春生的人。”吴秘书把茶杯放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
高育良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本《养生食谱》。
他放下食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杯里泡着枸杞和决明子。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让他们去咬。”高育良把茶杯放回桌面上。
“王大为去吕州,肯定会借着整顿治安的名义乱抓人。”吴秘书站在桌旁,“林春生这是想把吕州彻底控制在手里。”
“他控制不了。”高育良拿起桌上的一根红蓝铅笔,“王大为是个搞城建的,他懂什么治安?他去了吕州,只会用强拆那一套对付汉大帮的人。”
“汉大帮在吕州盘根错节,王大为这么搞,肯定会激起民愤。”吴秘书说。
“他不激起民愤,怎么逼出沙瑞金的底牌?”高育良用铅笔在桌面的白纸上画了一个圈,“王建国带着沙瑞金的密令回了吕州,他现在最怕的就是事情闹大。”
吴秘书凑近了一步。
“林春生是想抢那个海外洗钱的账本。”吴秘书说。
“账本在吕州藏了这么多年,连沙瑞金都不敢轻易去动,哪有那么容易找到。”高育良手腕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一条长长的横线。
“王建国回了吕州,王大为也去了吕州。”高育良把铅笔扔在桌上,“两帮人为了一个账本,肯定会打得头破血流。”
“那咱们就看着他们打?”吴秘书问。
“看戏也要收门票。”高育良站起身,把那本《顶级养生食谱》收进右手边的抽屉里,“去档案室,把吕州近三年的矿产审批文件全调出来。”
吴秘书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黑色的硬壳记事本。
“重点查稀土矿的流向。”高育良双手背在身后,走到落地窗前。
吴秘书拔下钢笔帽,在记事本上快速记录。
“李建和王强进去了,他们名下的稀土矿账本还在省厅。”高育良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林春生在海外的那些钱,源头全在吕州的稀土矿上。”
“我马上联系赵局长,把省厅的账本调过来,跟档案室的审批文件做比对。”吴秘书说。
“只要查清稀土矿的资金流向,林春生在海外的那个账户就成了死证。”高育良转过身,“他派王大为去吕州找账本,我就在省委大院里把他的老底掀个底朝天。”
吴秘书合上记事本。
“我这就去办,绝不走漏一点风声。”吴秘书转身走向门口。
“告诉档案室的老赵,让他亲自复印,原件任何人不准带出档案室。”高育良叮嘱了一句。
“明白。”吴秘书拉开门走了出去。
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
林春生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手里紧紧攥着座机话筒。
“大为,接管方案高育良已经签字了。”林春生对着话筒说。
“省长放心,我这就带人出发。”电话那头传来王大为粗犷的声音。
“这次去吕州,动静弄大点。”林春生空出来的左手在桌面上用力敲击,“凡是沙瑞金提拔起来的干部,全给我查一遍。”
“我带了三百个拆迁队员,全换上了治安联防的制服。”王大为大声汇报,“吕州市局那边,刘大军已经安排好了接应的人。”
“王建国今天上午已经回吕州了。”林春生压低声音,“你给我盯死他,他去哪,你就派人查哪。”
“他只要敢去拿东西,我连人带东西一起扣下。”王大为打包票。
“到了吕州,先封了红星废弃化工厂。”林春生下达指令。
“化工厂?那里早就停产好几年了。”王大为愣了一下。
“我接到线报,渣土车就是从那附近冲出来的。”林春生咬着牙,“那里肯定藏着猫腻。你带人把化工厂地下室全给我搜一遍。”
“明白。那要是遇到吕州市局的人阻拦怎么办?”王大为问。
“你手里有省政府的接管文件。谁敢阻拦,就地免职!”林春生吼道。
“拿到东西,立刻销毁,连个纸片都不能留。”林春生再次强调。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王大为回答。
林春生挂断电话。
他把话筒重重扣在座机上。
他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楼下的省委大院里,几辆挂着省政府牌照的考斯特客车正驶出大门。
“高育良,沙瑞金,你们斗了这么久,最后全得死在我手里。”林春生看着窗外。
林春生办公室里传出压抑不住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