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翻开桌上的全省经济工作会议总结报告,拿起红笔在上面画了个叉。
“书记,这是您要的名单。”吴秘书把一叠厚厚的打印纸放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
高育良把那份总结报告推到一边,翻开蓝色塑料夹子。
系统“过目不忘”技能瞬间启动。
几十个人的名字、职务、请假事由、去向,像打印机一样快速印入他的脑海。每一个字符、每一个日期,全都清晰无比。
他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笔尖在纸面上快速划过,连续圈出六个名字。
“吕州市委副秘书长王建国。”
“吕州城建局副局长张海。”
“吕州财政局预算处处长刘明。”
高育良念出这几个人的职务,笔尖重重戳在纸上。铅笔芯穿透了最上面的一层纸,在下面的表格上留下一个蓝点。
“这六个人,全是吕州籍的中层干部。”高育良把红蓝铅笔扔在桌上,“这几个人请病假,为什么全去了京城?”
吴秘书凑近了些。他看清了那几个醒目的红圈。
“书记,这几个人的请假条是分批递交的,夹在全省几百个干部的请假单里。”吴秘书翻开下面的一页补充材料,指着上面的记录,“有看胃病的,有看颈椎的,还有陪家属看病的。时间跨度在三天之内。”
高育良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汇报。
“去哪家医院?”高育良问。
吴秘书指着材料上的报备记录。
“京城西山医院,还有京城武警总医院。”吴秘书把声音压低,“他们挂号的医院,离西山疗养院不到三公里。”
高育良把那份补充材料抽出来,直接拍在桌面上。纸张拍击玻璃台面,发出一声脆响。
“病得连床都下不了,还有精力开诸葛亮会。”高育良靠向椅背,手指在真皮扶手上敲击。
吴秘书站直身体,把手里的其余材料放回桌角。
“书记,沙瑞金这是在遥控指挥?”吴秘书问。
“林春生称病躲在家里不敢露头,吕州那帮人成了没头苍蝇。”高育良把那份名单往前推了推,“沙瑞金这是怕他留在汉东的底子被人连根拔起,急着给下面的人吃定心丸。”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吴秘书问,“要不要通知京城那边,查一查他们的探视记录?”
“不用。”高育良摆了摆手,“沙瑞金做事滴水不漏,他不会在探视记录上留下把柄。这几个人肯定是分批去,甚至可能只是在医院附近找人传话。”
高育良倾身上前,按下桌上的内部座机。
“东来,你带门进来。”高育良对着免提麦克风说。
不到半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赵东来大步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严实。
“高书记。”赵东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背在身后。
高育良把那张画着六个红圈的名单递过去。
“看看这几个人。”高育良指着名单。
赵东来接过来扫了一眼。
“全都是吕州的实权派。”赵东来说,“王建国是沙系的铁杆,当年沙瑞金在吕州的时候,他就是大秘。”
“他们这几天全去了京城,打着看病的幌子,在西山疗养院附近转悠。”高育良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面,“王建国今天上午的航班,已经飞回汉东了。”
赵东来把名单折叠起来,塞进上衣口袋。
“书记,我马上安排市局的人,去机场把王建国扣下来突审。”赵东来说着就要往外走。
“站住。”高育良出声叫住他。
赵东来停下脚步转过身。
“扣下来有什么用?他一句去京城看病就能把你顶回来。你手里有他违纪的证据吗?”高育良走近两步,“绕开吕州市局,派你最信得过的人去查。”
赵东来上前一步。
“我明白,吕州市局那边不干净,李建虽然进去了,但里面肯定还有他们的人。”赵东来说,“我立刻动用技侦手段,监听这几个人的通讯记录,看看他们和谁联系。”
“不行。”高育良直接否定,“打草惊蛇,要查他们回吕州后和谁接头。”
赵东来摸了摸下巴。
“不监听,光靠人力跟踪,很容易跟丢。”赵东来说,“这几个人都是老江湖,反侦察能力很强。王建国更是个狐狸。他只要进个商场,换身衣服就能把我们的人甩掉。”
“你真以为沙瑞金会让他们在电话里说重点?”高育良走回办公桌后,“重要的话,重要的东西,他们一定会当面交接。你监听电话,除了能听到他们问候天气,什么都听不到。”
高育良坐回椅子上。
“沙瑞金既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把王建国叫过去,就说明王建国带回来的东西,或者带回来的话,足以稳住吕州的局面。”高育良敲打着桌面,“甚至,能翻盘。”
赵东来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那就不动声色地跟着。”赵东来保证,“我省厅刑侦总队有几个生面孔,绝对靠得住。”
“派谁去?”高育良问。
“老张和小李。”赵东来回答,“这两个是刚从警校调上来的年轻侦查员,身手好,脑子活。吕州那边没人认识他们。他们之前在基层派出所摸爬滚打过一年,身上没有那种机关干部的官气,最适合干这种跟踪盯梢的活。”
高育良端起桌上的紫砂杯,喝了一口水。
“告诉这两个年轻人,这次任务不是抓捕,是找线索。”高育良放下杯子,“王建国这种老狐狸,只要发现有人跟踪,他宁可把东西毁了也不会交接。让他们保持距离,宁可跟丢,也不能暴露。”
赵东来立正敬礼。
“保证完成任务。”赵东来大声回答。
“去办吧。”高育良挥了挥手。
赵东来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声。
吴秘书上前一步,把桌上的空茶杯拿走,准备去添水。
“书记,吕州那边水太深了。”吴秘书端着茶杯说,“就派两个年轻侦查员过去,会不会太单薄了?万一王建国察觉了,这两孩子有危险。要不要让特警大队在外面接应?”
高育良看着窗外的天空。
“水浑才好摸鱼。”高育良说,“特警一动,整个汉东都知道我们在查吕州。林春生现在也在盯着吕州,他怕沙瑞金的人抢先拿到什么把柄。让他们两帮人先去斗。”
吴秘书把加满热水的茶杯放回桌上。
“林春生的人也在找?”吴秘书问。
“刘大军被强塞进专案组,不就是为了这个。”高育良拿出一份文件,“林春生在海外洗钱的账本,肯定藏在吕州。沙瑞金要这账本保命,林春生要这账本毁尸灭迹。老张和小李只要跟着王建国,就能找到这个账本。”
吴秘书退到一旁,不再说话。
两小时后。
两辆没有喷涂警徽的普桑轿车驶出省公安厅地下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