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就是废弃化工厂,减速。”老张双手死死扣住方向盘,右脚踩下刹车踏板。
普桑轿车的速度降了下来。轮胎压过吕州市郊国道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小李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一个黑色对讲机。“王建国那辆桑塔纳进岔路口了。咱们跟得太近,容易被发现。”
“我心里有数。”老张右手换了个挡,“这老狐狸绕了半个吕州,最后往这荒郊野外跑,肯定有猫腻。沙瑞金让他带回来的东西,八成就在这附近。”
右侧的土坡后方,一阵刺耳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毫无预兆地炸开。
一辆满载建筑废料的重型渣土车从岔路口直直冲了出来。
渣土车完全没有减速。庞大的车头直逼普桑的驾驶座车门。
“小心!”小李大喊一声,双手用力撑住仪表盘。
老张双臂青筋凸起,向右打死方向盘。
普桑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印。车头擦着渣土车粗糙的铁皮尾厢滑了过去。火星在车窗外飞溅。
巨大的惯性带着普桑撞向右侧的金属护栏。
金属扭曲的巨响在空旷的国道上炸开。车厢内,两个白色的安全气囊瞬间弹出,爆出一大片呛人的粉尘。
渣土车连刹车灯都没亮,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直接加速逃离了现场。车尾空空荡荡,连个车牌都没有。
小李用力推开瘪下去的安全气囊,伸手去推车门。车门已经严重变形,死死卡在门框上。
他抬起手,捂住额头。黏稠的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流,滴在灰色的夹克上。
“老张!老张你怎么样!”小李转头摇晃着驾驶座上的人。
老张靠在座椅上,双手还死死抓着方向盘,胸口剧烈起伏。“肋骨……断了。”老张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
小李一脚踹在挡风玻璃上。玻璃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追不上,车轴断了!”小李看着已经瘪下去的右前轮,大声喊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按下快捷键。
京州市,省公安厅。
赵东来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一份吕州市局的人员名单。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起来。
赵东来抓起听筒。“我是赵东来。”
“赵局,我们出车祸了。”小李喘着粗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伴随着公路上的风声,“在吕州郊区红星废弃化工厂外面的国道上。一辆无牌渣土车故意别车,老张肋骨断了!”
赵东来一把捏紧了手里的名单。纸张被揉成一团。“人怎么样?马上报警!”赵东来对着电话大吼。
“老张卡在驾驶室里出不来,我头破了。”小李喊道,“那辆渣土车跑了,绝对是蓄意的!”
“叫救护车!我马上安排人过去!”赵东来站起身,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不行啊赵局!”小李咳嗽了两声,“这是吕州地界,市局的人要是来了,咱们暗查的任务就全曝光了!”
赵东来一拳砸在桌面上。“保命要紧!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这就安排人去接你们!”
赵东来挂断电话,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冲出办公室。
他没有下楼,而是直接开车冲进了省委大院。桑塔纳在院子里连按了三声喇叭,轮胎擦着台阶停下。
省委书记办公室外,吴秘书正端着一叠文件往里走。
赵东来一把推开吴秘书,直接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文件散落一地。
“东来局长,你这是干什么!”吴秘书在后面喊。
赵东来反手把门关上,大步走到高育良的办公桌前。
“书记,他们太嚣张了,这是蓄意谋杀!”赵东来双手重重拍在玻璃台面上,震得桌上的紫砂杯直晃。
高育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他背对着赵东来,一言不发。
“老张和小李在吕州郊区被一辆无牌渣土车给撞了!”赵东来声音拔高,“那帮人根本就是冲着要命去的!老张肋骨断了卡在车里,小李也受了伤!”
高育良转过身。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老张伤得重不重?”高育良问。
“断了几根肋骨,具体情况还要等医院检查。”赵东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我已经让吕州市局派人去现场了,这事必须立案严查!”
高育良拿起桌上的一根红蓝铅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打电话给吕州市局,把报警撤了。”高育良把铅笔平放在桌面上。
赵东来站直身体,双手握成拳头。“就这么算了?这可是我们的人!他们差点死在吕州!”
“你让谁去查?让吕州市局去查?”高育良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李建和王强刚被抓,吕州市局现在上下全盯着我们省厅的人。你让他们去现场,是去救人,还是去销毁证据?”
赵东来咬着后槽牙。“那就让省厅的特警直接过去接管现场!”
“特警一动,林春生和沙瑞金全都知道我们在查吕州了。”高育良指着桌面上的汉东省地图,“王建国为什么要去那个废弃化工厂?那辆渣土车为什么偏偏在那个路口冲出来?这说明他们手里有绝对不能见光的东西!”
“那难道就让老张他们白白挨撞?”赵东来大声反问。
“林春生把刘大军强塞进专案组,就是为了抢在沙瑞金前面拿到海外洗钱的账本。”高育良用铅笔敲打着吕州的位置,“今天这辆渣土车,你以为是沙瑞金安排的?错!这是林春生的人在灭口!”
赵东来愣住了。“林春生的人?”
“沙瑞金让王建国去拿东西,怎么会派车撞跟在后面的人?撞了车,动静闹大,王建国还怎么拿东西?”高育良声音提高,“只有林春生的人,才想把水搅浑,把所有靠近那家化工厂的人全部除掉!”
赵东来双手死死抓着裤缝。
“吕州市局已经烂透了,报警等于自投罗网,撤!”高育良站起身,“马上派两辆便衣车,带上靠得住的医生,去吕州把人悄悄接回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可是……”
“没有可是!”高育良打断他,“我只要他们活着回来!”
赵东来死死盯着高育良。过了十几秒,他用力点了一下头。
“我亲自带人去接。”赵东来转身向外走去。
门被重重关上。
高育良站在办公桌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根红蓝铅笔。
“咔嚓。”
高育良捏碎了手里的一根红蓝铅笔。木屑扎进他的掌心,留下一道红色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