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朔最后是晕在时楹怀里的。
子跟在时楹后面,扛着时朔走。
时楹的声音在面具的遮挡下显得沉闷,她闷闷不乐:“你们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我跟过来了?”
子道:“是,殿下早就知道了。”
时楹嘟喃:“那他怎么没赶我走。”
子默默翻了个白眼,第无数次想换个主子,“殿下说,他需要您。”
闻言,时楹的心情才算好了点。
她用虎符调兵花了一点时间,好在有千里和城主纠缠,不然差点赶不上。
时楹一想到是自己来迟才让哥哥受那么重的伤,用力踢飞一颗石子,小石子在巨大的力下撞上一颗拦腰截断的树,两者相撞四分五裂。
子:“……”小公主火气一如既往的大。
主子你自求多福。
时朔苏醒时,时楹正趴在他的床边睡熟,姣好的面容上满是疲倦,哪怕是睡着了,眉头也还轻轻皱着。
时朔偏了偏头,手想动一动,却发现无法动弹,另一个人的温度传来,他的心瞬间就软了。
他翻过来,用另一只手去揉开时楹的眉头。
“阿楹,不疼了。”他轻轻道。
可明明,受伤的是他自己。
时朔动的那一秒,时楹就醒了。
她瞬间紧扣住时朔的手,抬起头,就这样撞进时朔的眸,那是一双浅色的,淡灰色的眸子,看人时总是温柔的。
“你醒了?”她的眼睛还有些睁不开,手已经下意识伸出去,一手扣着时朔的,然后合谋空着的手,抱住时朔的手,贴到脸上靠着,眷恋地蹭了蹭。
时楹的脑子好一会儿才想起时朔刚刚的话,她放松下来,嘟嘟囔囔地撒娇:“哥哥,我好疼,我快疼死了。”
时朔哑然一瞬,缓缓笑开:“是我不好。”
时楹乘胜追击:“你说过的,不会再叫自己受伤,不然就是不在乎我。你看你,根本就不在乎我,不然怎么会让自己受伤呢。”
“我在乎你。”时朔无奈又宠溺地,他的指腹刮了刮时楹的脸,再次重复,“不会有人比我还在乎你了。”
时楹听得心里暖暖,她冷哼一声:“我才不信你,除非……”
时朔眉眼温和,投去和煦的目光,很自然地接话,好像早就知道时楹要说什么一样:“除非什么?”
“除非你快快好起来。我的蠢货哥哥,你怎么连自己中毒了都不知道,还是说你知道,但依旧要顶着这样的身体上战场,命都不顾。”
她知道战事比兄长的命重要,可是,她还是气不过,而这场战事既然胜利,时朔也还活着,她就可以无理取闹地去要求时朔答应一些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
“是我不好,阿楹可以原谅我么?”时朔忍不住笑起来,胸腔的大幅度震动牵扯伤口,笑着笑着眉头就拧到一块去了。
“你快别笑了!”时楹瞪了他一眼,等两个人都平静下来,她闷着声音开口道:“我见到庞青庚了,他这个人精明死了,知道我干了什么,我和他吵了一架,篓子估计捅到父皇那里去了。”
时朔听此,也只是一笑付之,“没有关系,哥哥给你撑腰。”
时楹道:“你一直在配合我,对不对。那个梁城主已经被我的人就地伏法了,骨头都不剩了。我私自圈养士兵,你放任不管我,回朝又要被弹劾了。”
她说了一大堆,时朔也只是点点头,“别担心,你不是受了我的命令才去聚集人数么?百来人能赶退万人匈奴,很厉害了。”
时楹说道:“我把虎符给你,也亏那个梁城主是蠢的,以为自己能拿下那么多人,将自己府里的哑兵并进去,人数估计有三百来人了。”
时朔看都没看那枚虎符一眼,轻声道:“这是属于你的,我的伏羲长将。你愿意陪我呆在这片土地上,直到再无匈奴侵扰么?”
时楹的呼吸不免重了重,她几乎把头埋进时朔的胸膛,轻轻的,就靠着,“盛景的小公主从不吃苦,也不会陪你上战场。”
“但时朔的妹妹时楹会。我愿意陪着你,守着这片土地,直到这里重新变得富饶,直到盛景的风光无疆。”
城主发现不对的时候,时楹早就带着虎符号令百号人冲出城门,打退匈奴,成为伏羲长将了。
同时,他勾结匈奴的消息也传开。
最后了结他的是千里五,他的妻子儿女全都因为城主投河自尽,之后他加入千里的队伍,想着能报复一点是一点,只要让他不愉快就好,但没想到,他还有手刃仇人的一天。
据千里说,那时候城主走投无路,想要求助于他,却发现他人皮面具下那张仇人的脸,又听闻匈奴北部进攻的消息,他无论内外,都没有退路了。
他想携带府兵逃出去,才回想起来自己为了保命,早就把虎符给了伏羲,他身无一物,除了死,再无别的办法。
之后千里受城中百姓所托,成了新的城主。
时朔苏醒后,碧池城多了一位战无不胜,百发百中的女将,伏羲。
她佩戴一张面具,除了时朔和千里,没人见过她真正的样子,她同时朔兵分虎符,拥有自己的一支军队,就连时朔,都要经过她的同意才能调令。
此军为沉莲,以武功为断十二时辰名,以十二人带领百人小队,以时辰名坠号。
谈起伏羲,常常会带上时朔,无他,他们二人形影不离,一人的出现必伴随另一个人的身影。
也因此,碧池城传出了时楹和时朔情投意合,郎才女貌的传言。
时楹心大,只要不影响什么,她是不会在意的,也很少去听,去澄清。
而时朔,只要时楹不在乎,那他也没必要在乎。
子在某一天终于听不下去了,忍不住问:“殿下,外面传言都成什么样了,您不管管么?”
时朔正处理军中事务,时楹贪玩,除了上场打战什么都不想做,顺理成章将所有的事宜推给时朔,如今又不知道去哪儿鬼混了。
他手中笔不停,抬了抬下巴,示意子说下去。
“现在连您和小公主的春图春书都出来了!”子想到今日巡城,看到一个小摊贩卖的什么,差点掐人中原地升仙。
时朔闻言,可算停笔,他斟酌了片刻,道:“有那么严重么?”
子:“您传信逼皇上交兵于小公主本就大不韪,若不是庞家那位和小公主关系不错,在京城秘密瞒下这些事,就小公主借您的名头到处招摇,十个脑袋都……”
“子!”子话还没说完,时朔便不满地打断他。
子:“您向来这样,不允许别人说小公主的一点不好,又是放权给她,又是各种包庇,你还真喜欢自己的亲妹妹不成?!”
诡异的,时朔低下头沉默了。
没有反驳子所说的那种关系。
子心里惶惶地,哑了半天道:“你说话啊!”
实在是太过于匪夷所思,子连敬称都忘了用。
“子,也是时候会京城了吧。”时朔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并默认了这份喜欢。
一个未来地帝皇,爱上了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你是疯了么?”子有很多话,此刻如鲠在喉,心里不上不下,呼吸都要不畅快了。
时朔摆摆手命他退下,自己坐在木桌前,望着处理好的一件件事,看到宣纸一角另一个人的名字,似诉,似痴:“疯了么?万一,她也爱我呢?”
伏羲长将的传说,一直持续到匈奴送来王女和亲,每年向盛景朝贡,承诺百年不再进犯为止。
那一年,是盛景十九年,是时楹的十九岁,也是时朔的。
时楹以伏羲的身份回宫,光明正大和时朔牵着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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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便是受封,赏赐。
但那些时楹都看不上。
“为什么?”老皇帝不解地问。
他赏赐了黄金万两,赏赐了华美府邸,赏赐了美酒佳人,时楹戴着面具,全都摇头。
“因为我都有了啊。”老皇帝能给她的,时朔早就给了。
她可是活得比太子还逍遥自在呢!
之后,老皇帝屏退下人,诺大的皇宫内只剩下时楹,时朔和老皇帝三人。
时楹大大方方摘下面具,对老皇帝做鬼脸吐舌头,又无比从容的对时朔道:“皇兄,我想要吃大闸蟹,我还要京城里的新裙子,那些贵女都有,我也要!”
时朔弯着眼笑,手被她摇得一晃一晃的:“嗯,我这叫下人准备。”
老皇帝心情复杂看着他们两个互动,表情越来越不对劲。
碧池城那边的传言不少传到了京城中,也传到他耳朵里。
看到自己身如修竹,温润君子的太子,以及喜爱胡闹的公主,他心中有了决断,他问时楹:“阿楹,你也过了及笄的年纪,是该成亲了。盛景的小公主自然要配上盛景最好的男人,我的阿楹想要找什么样的夫君呢?”
时楹笑眯眯和时朔打闹,听到老皇帝的话偏头看过去,她自在不羁,落落大方地,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眼睛亮亮地:“那我找一个哥哥那样的。我喜欢哥哥这样的!”
老皇帝这边听得心头和眉头一起跳,时朔也听得心头一跳。
不过两个人的心情是不一样的。
时楹离开大殿,回了自己的寝宫,好久没回来,这里还没有落灰,看来平日里没少人打扫。
她先去换上漂亮的小裙子,对镜欣赏了一番后,提裙在皇宫内绕了一圈。
“小公主回来了?”洒水的宫女见了她,笑眯眯地打招呼。
“嗯哼。”时楹舒服地眯着眸子。
伏羲山的人她只带回来十二个,刚好对应的十二时辰。
她的人是沉莲,时朔的人则是浮莲。
浮沉双莲,代表着他们兄妹二人。
她去御膳房偷吃了时朔吩咐给她做的大闸蟹,然后跑到时朔寝宫外的一颗歪脖子树上睡觉。
等时朔发现大闸蟹被偷吃后,她又可以顺理成章吃一个新的。
她真聪明。
等着等着,她就在歪脖子树上睡着了。
时楹是被人戳信的。
起初她只是觉得脸蛋痒痒的,后来她才发觉不对,这分明是有人在打扰她睡觉!
谁啊那么大胆,不知道她是谁么?
时楹烦躁得拍开一直逗弄自己的手,不满地睁开眼睛:“谁啊!”
她睡眼惺忪,只能看见眼前人一身白色青竹文武袖,身形修长,眉眼带笑,浅棕色的眼睛望过来,像是清晨的雾气,温温和和,有点水汽。
“你好,我是林涯,你知道御书房怎么走吗?”
他朝时楹伸出手,浅笑着,又道:“姑娘为何在这里小憩?”
时楹看着他,随手指了个方向。
不知为何,看见这个人,她心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可能是觉得这个人熟悉,可是除了熟悉外,还有另外一种不明所以的感情。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只是心头微微一颤,怪怪的。
时楹无法解释这种莫名的情感,于是什么都没说,为他指明方向后便窜进了时朔的宫殿。
“砰。”
刚翻墙跳进院落,回头脑门就撞上一个软软的东西。
随即有人用手扶住她的肩膀,时楹揉着脑袋抬头。
看见时朔笑意盈盈问她:“阿楹,你又偷吃了御膳房的膳食。”
时楹乱跳的心一下安定下来,她直白地:“哥哥,我刚刚看见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他,心就乱跳,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