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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谷与百兽谷隐居在门派之中,轻易不收徒,也从不争掌门之位。
据说当年创立门派之初,本由三位大能共担掌门,后因理念不合其中两位出走,在门派不远处画地为牢各成一派,就是现在的药谷与百兽谷。
待那两位大能故去之际嘱咐弟子回到白玉宗,弟子无法舍弃门派,便和白玉宗当时的掌门一合计归到一处。
至于三位大能当时到底发生何事以至于死生不复相见,月前明没问,她对这种老掉牙的门派兴衰史没什么兴趣。
不过怪不得白玉宗那么大,原来是归并了三个门派。
药谷比百兽谷离得近,本来御剑飞行不过半刻钟便到了,却因月前明舍不得离开床榻,两人一站一躺又争论了半个时辰才勉强走出院子。
准确说来应当是月前明争论,单雪生充耳不闻固执地站在床边盯她,等她愿意跟自己走。
最终月前明还是败了。
药谷与白玉宗界限分明,进入药谷后远远地在天上看到原本壮观大气的建筑逐渐消失在山野,被漫山遍地灵草名花覆盖,颜色各异奇形怪状的树木成林。
草木过于茂盛以至于几乎看不清地面的情形,偶尔能窥见林下露出一星半点木房檐,穿着朴素的弟子抱着竹篓仰头好奇地透过树枝间隙看空中一闪而过的御剑飞行的两人。
两人落地在隐藏在藤蔓之下的山洞前,山洞前只有条蜿蜒曲折的小路,窄得仅供一人行走,四周围绕着开垦的田地,田见几道水渠交错分开。
月前明拖着条伤腿跟在单雪生身后又蹦又跳,避免踩到田间长势喜人的菜苗。
行至洞门前,单雪生突然停下脚步,月前明站在他身后等了会,良久也不见他有动静,一手拍上他的肩没好气道:“你咋了,不进去?”
这山好水好,虫也多,单雪生身为修道者凡间刀枪剑戟都未必能削掉他层油皮,更别提蚊蝇了。
可月前明是个实打实的凡人,站在这那么一会儿腿上多了四五个艳红的疙瘩,还有个趴在她伤腿上的,被她眼疾手快打死了。
不知是不是仙界灵气充沛,蚊子都成精了,咬起人来又疼又痒。
“嗯……”单雪生居然露出苦恼的神色,他犹豫半晌才下定决心似的叹了口气,对月前明道,“你在外面等等。”
单雪生将月前明安置在洞府门口的矮石头墩上,见她不耐烦地伸手打蚊子又将素臣取下给她,后神情严肃,视死如归地敲开洞门进去了。
就在月前明疑惑他为何要把素臣给自己时,只听屋里突然传来阵叮铃咣铛摔东西的声响。
又听面前门被人拍开,月前明坐在门边,险些扇到她的脸,吓得她跳起来。
她还来不及骂,就见有两人推搡着出来。
只见那身量有五尺、容貌平平无奇的女子撸起袖子一面将单雪生往外推,一面抄起身旁物件朝外砸,口中不停厉声骂道:“管你男女老少苍姐云哥的,说了治不了,你脑壳里的玩意儿被狗吃了吗?”
单雪生狼狈地被她推着往外走,他像个木头似得杵在那,任由东西往自己身上砸也不躲,也不还手。那女子见他不动如山的模样似是越想越气,抬脚朝他踢去。
单雪生雪白的道袍上多了个带泥的脚印子。
“你这就是个无赖!”女子推不走他又打不伤他,气急败坏地左右看手边还有什么可扔的东西。
这一偏头就瞧见了躲在旁边看戏的月前明。
那女子还带着怒起的双眼瞪过来,吓得月前明跳起来双手举起以示无辜,没心没肺道:“我和他可不是一伙的。”
女子回过神恢复冷漠,抱着胳膊上下打量她,看见素臣挂在她身上后高高挑起眉毛,半晌才丢下来句:“就是你被合物伤了?”
“正是鄙人。”月前明低头看她。
女子突然沉吟不语,在单雪生和月前明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似是在考虑什么。
月前明被她看也全无不自在,只是向单雪生递了个眼神:这什么情况?
单雪生轻轻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摸不透自己这位师妹的心思。
“药谷有祖训,非白玉宗之人不治。”女子突然出声打断了两人“眉来眼去”的动作,“弟子遴选马上就到最后的大比了,有单雪生在,把你塞进去最后当个挂名弟子应当不难。”
这话倒是不假,方才与掌门谈话时单雪生就有这意思,只是月前明不乐意。
但当着两个白玉宗弟子说不愿意未免太不识好歹,于是月前明只干笑两声,半晌,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药谷谷主是何人?”
“你找她有事吗?”女子意外地看向她。
“苍姐让我把这个给谷主。”月前明递上袖中放的另一份鬼画符,她原本都不打算留在白玉宗,险些把这事给忘了。
女子从她手中接过那张纸打开来仔细查看,看完后手一挥指向月前明,又指向单雪生:“好了,你跟我进来,你在外面等着。”
随后利落地一把扯住月前明的领子,将她连拖带拽进屋后用力地拍上门,扇了单雪生满头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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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还是一片狼藉,女子三下五除二将倒扣在杌凳上的篮子踹飞,让月前明坐在上面。
女子撩起她左腿裤腿潦草看了看,又放下后走到屋子朝阳的那边晒草药的药架上挑捡两样,塞进嘴里嚼了嚼,又来到灶台前挑出其中一个拇指大的桃红色小陶瓷瓶回到月前明面前。
月前明把原先成破烂的衣裳团成团,大方送去单雪生院里做抹布,如今她身上这件行头也是一如既往地破到了手里拿个碗躺路边就有人往里扔铜板的份上。
女子看也不看两手用力“呲啦”声将她的裤腿撕烂,又撕掉黏在她肉上的纱布,边撕边骂:“谁给你包扎的?”
“你师兄。”月前明被疼得脸皱成一团,努力抑制自己不把腿从她手中抢过来。
女子沉默不语,但也没否认她说的话。
待把纱布撕完,伤口艳红艳红,女子从嘴里吐出团嚼成渣的草药糊上去,道:“别嫌弃我。”
“嘿。”月前明乐了,“你瞅我这样,还想你别嫌弃我。”
似乎觉得她这人挺有意思,女子也跟着笑了两下,重新拿新纱布包上敷好药的伤口道:“我叫曲经业。”
“我知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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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月前明。”曲经业将那个桃红色陶瓷瓶递到她手上,“这药给你,仙界蚊虫比凡间厉害,这个早中晚涂在手腕上就好。站起来看看腿怎么样。”
月前明依言站起来蹦跳两下,原本火辣辣又肿又胀又疼的伤口敷上药后变得清凉通透无比,几乎可以忽视这么个伤口。
月前明眼神骤然变得雪亮:“这是什么药?”
“秘方。”曲经业道,“敷一晚上明天就好了。”
月前明怪模怪样地朝她一拜:“多谢神医。”
曲经业含笑朝她点点头,看她新奇跑跳的模样道:“药谷的确不许我们为外人医治,不过单雪生连本命剑都舍得放你身上,应当是不愿意你不治而死。”
月前明自顾自活动腿脚:“所以你们谷主呢?”
曲经业指指自己:“我就是。”
月前明:“啊?”
曲经业伸了个懒腰,下了逐客令:“你那伤口拖不得我才看在苍姐的面子上给治的,已经是破例,你走吧,待成为白玉宗弟子再来找我。”
——
回去的路上残阳如血,半边天连同整片山谷被染上红。暮色中月前明躺在素臣被放大的剑身上出神,回想着曲经业说的话。
“对了。”月前明坐起来回头看向站在那头闭目养神的单雪生问道,“曲经业也是掌门弟子,怎么会在药谷?她那么年轻,是谷主?”
闻言,单雪生睁开眼颇有些头疼道:“多年前师妹和师尊大吵一架,离开了师门去到药谷学医,前任谷主常年在外神游,她便是接班人。”
周边风声灌满双耳,月前明有些听不清他讲话,往他那边挪了挪:“这不就是改投别派了吗?这也还能算是同门吗?”
单雪生摇摇头:“仙界拜师与凡间不同,修仙者重誓约,人可以有老师数位,可师父一旦拜了,立契约,终生不得反悔。”
单雪生语气平淡道:“悔者天地不容。”
天色已晚,日头彻底落下,天地间一片清寂,御剑飞在空中风有些阴冷,月前明脚下翻滚着雾海。
“这太恐怖了,哪有一辈子都不会后悔的事。”月前明随口说,她拱鼻子扯扯单雪生衣角,“袍子脱下来,冻死我了。”
修行之人不畏寒,单雪生闻言从乾坤袖中掏出件新外袍披在她身上道:“有无师父并不影响弟子在宗门中听课。”
“哦我懂了。”月前明缩回在外晃荡的脚,拉紧袍子躲在里面,“有师父顶多就是师父会开小灶,对吧。”
自从见到月前明那天起,单雪生就明白她生性无拘无束,即使留恋也不会为谁停留,拜师这种牵绊一生融进骨肉里的关系她必然避之不及。
“月。”单雪生像是低声下气般压低声音说,“药谷也曾在外行医,却因牵扯了恩怨情仇险些断代,故而立下誓言药谷中人非宗门弟子不治,师妹她所说话不作假,你且留在白玉宗,只当为了苍姐。”
月前明淡淡瞥了他一眼,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只是为了苍姐吗?”
单雪生:“也当是为你自己。”
两人对视半晌,月前明才妥协似得叹气道:“行,我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