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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前明现在看起来着实有些凄惨,身上原本就打满补丁的衣服如今更是只剩几块破布挂在身上,左脚烧伤在方才的翻滚中沾满灰尘,令人不忍直视。
栖乌甚至无法生出质问她的心思,他眯起眼眸中银光一闪而过,打量着面前衣服破烂形似乞丐的人,可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他又将目光落在她怀里紧抱着看似平平无奇的铁器,又想起方才仲辛为找人匆匆离去之事,心下了然。
“多谢相救,不知大伯名讳。”月前明瘸腿站立双手抱拳不伦不类地朝他躬身。
栖乌回礼朝她微微颔首道:“栖乌。”
月前明再问:“不知这里离试剑崖多远?”
栖乌摆出知无不言的模样道:“此处是是白玉宗百兽谷入门口,这儿距试剑崖有两百里。”
月前明手摸上怀中铁器上那只老鼠的眼,寻思这门派地方还真不小,方才只觉得在土里穿行能快有两个时辰之久,怎么还在白玉宗内。
她难得知礼,又朝栖乌拜了拜:“来日若有缘再见,必当重谢。”
随后她正要发动法器时,栖乌伸手拦住了她:“小友且慢。”
月前明停手,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栖乌指向她的伤:“若你再使用法器恐怕只会加重腿上伤势,不如同我回白玉宗内。”
对方提议也是一番好心,月前明倒不好意思拒绝,张口正要信口胡诌编个理由,又听栖乌语气一顿,道:“方才见掌门匆匆离去,是为找个凡人,小友若无他事还是随我回去为好,免得让人忧心。”
提及掌门,月前明先是心底讶然,原来自己这么大面子吗,不见了还要惊动掌门。
随后明白过来,怪不得这人穿着与先前遇见的弟子截然不同,又轻而易举打退玄鸟,原来是仇雨燕先前说的那位和掌门会面的六合门门主。
这人长得慈眉善目,神色祥和,目光落在人身上却十分不适,好似能看穿人皮囊洞察人心。
然仙界万千修道者未尝不会有读心者,此人实力又高深莫测,月前明便顺坡下驴道:“哦对,我是要去弟子所,只是刚来白玉宗不太熟悉地方,新法器用得还不太熟练——咱们怎么过去?”
对于这搪塞的话,栖乌不置可否,上前一步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下秒,山谷间的两人凭空消失掀起阵气流,吹起的尘灰引得原本窝在角落里面壁的玄鸟抖擞着翅膀跳过来,歪头打量两人原本站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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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单雪生那边。
他处理完大师兄所说的“要紧事”——帮他决定弟子遴选大会上要戴鹅黄色还是青黛色发带。
说句身为师弟不该说的,单雪生由衷且诚恳地表示大师兄更适合留在凡间做个富商,而不是修仙。
当然这不过是大师兄为了将弟子遴选的事宜推脱给他的借口罢了,单雪生脑筋转不过弯,压根没意识到。
总之,当他好不容易从师兄那里脱身离去正要去找月前明时,就见仇雨燕低头扣手满脸要哭出来的神情找到他,说话语无伦次。
单雪生听得一头雾水没忍住皱起眉头,吓得仇雨燕以为他要发火,才结巴着将月前明不见的消息告诉他。
此时距单雪生被叫走才半个时辰不到。
听得单雪生两眼一黑,只觉身体快要被种奇异的气撑爆了,对单雪生来说这是种前所未有的感受,用常人的话来讲就是要气炸了。
他跟着仇雨燕在门派各处苦寻无果后将此事上报给了目前掌事的大师兄,大师兄又传音给了掌门师尊,掌门又风风火火地回来。
几番倒腾下来,最后竟是六合门门主这位外客先找到人,着实令人哭笑不得。
白玉宗后殿之上,倒悬穹顶之下,白玉盘龙柱之间,栖乌与仲辛相对而坐,单雪生站在仲辛背后。
仲辛看月前明瘸了条腿便拿来个杌凳让她坐在单雪生身旁。
方才月前明刚和掌门打上照面,就将她贴身放着的苍姐的信拿给他看。
“苍姐是何许人?”仲辛看完那鬼画符似的信,摆出体面的笑看向月前明。
见他疑惑不似做假,月前明从单雪生手上拔回勉强包扎好的腿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不会真的要把我打出去吧,苍姐真是要害死我了。
她面上不显,道:“是从前妖界的苍云将军。”
“哦,原来是她,我年少时的确曾与她有过缘分。”仲辛一脸还是没想起来的模样,“既然如此月姑娘就留下吧。其实不必苍姐发话,月姑娘是为救小徒受伤,于情于理都应当是我宗负责。”
“多谢了。”月前明拱手谢道。
“只是合物之毒不通寻常毒物,只怕我们也无能为力。”提及此仲辛也忍不住微蹙眉头,他转而看向栖乌对月前明道,“说起来,四界除合物数载,合物有增无减,只有这位其貌不扬的大人研究出些眉目。”
其貌不扬的栖乌挑眉,和煦地笑道:“我与月姑娘也是有缘。”
月前明陪笑道:“哈哈,有缘,有缘。”
帮月前明包扎完,一直安静坐在那闭目养神的单雪生闻言睁眼,道:“师妹对合物也有所钻研。”
——
四人相送行至大殿前,栖乌先行告辞,余下三人立在阶边,一时无话。
仲辛率先开口,语重心长对单雪生道:“你若说服不了经业,便只得等谷主回来再做打算。”
“弟子明白。”单雪生规矩地拱手应话,随后目送师尊离去。
方才殿中,单雪生脱口而出的那话后,三人俱是沉默——月前明是不明所以,但两位大人为何闭口不言就不得而知了。
仲辛率先开口打破了凝固的空气,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恼:“你师妹那脾气,谁的面子都不给,若非本宗弟子怕是不愿出手相救。”
月前明心中通透,猜想单雪生可能会些对自己自由身不利的话,于是抢先他一步含笑道:“我不急,只要能治好,旁的都无所谓。”
本就不善言辞的单雪生话头都被堵上,他低眉耷眼地觑了眼月前明,月前明脸上还挂着笑,全当没看见他的动作。
话说回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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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强算是死里逃生的月前明浑身衣服破破烂烂,几乎衣不蔽体,方才还是单雪生从乾坤袖中取出自己的弟子服外袍令她披上,好歹是没赤身裸体。
月前明也不大在意,毕竟在凡间也不是没有那样的时候。
反倒是单雪生比她要在意此事,现下正要领着她往弟子所去换衣裳。
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有弟子远远看到他们便知情识趣地避开了。
半晌单雪生突然停下来,直到月前明赶上他,又抬脚和她并排走。
“若你不愿留在这……”单雪生自顾自说着突然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心里强烈的不舍从何而来,只觉如鲠在喉,
但他还是继续道:“明日带你去找师妹,等治好了就送你走。”
月前明原先还当他是个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傻子,现下看来他心底也跟明镜似的。
见他落寞,月前明心非草木石头,便出言宽慰道:“你师尊也说了,没那么容易治好。且你师妹她不是不愿给宗门外的人看病?”
单雪生道:“也并非完全不愿。”
“嗯,然后呢?”月前明抻着脖子等他的下文。
谁知单雪生闭上嘴不肯再说,月前明顿时觉得十分扫兴,她翻了个白眼,又问道:“仇雨燕就是你这位师妹的徒弟吧,话说你师妹都收徒弟了,你怎么不收?”
单雪生认真道:“没空。”
平时惯爱说瞎话的月前明以己度人,只当他敷衍自己:“你多大?”
单雪生:“痴长一百余岁罢了。”
“哦。”月前明从上到下瞅着他年少的外貌,“心智倒与你外貌更相近。”
听出她有心打趣自己,单雪生也不反驳,月前明真是拿他这种任君采撷的模样没办法。
——
到了住处安顿好,月前明才真切体会到单雪生“皇帝儿子”这身份的便宜,来的路上她看见寻常弟子门生只能挤大通铺,方块大点床翻个身都能叠到旁人身上,他倒好,独住一院。
因着单雪生秉持着“仁义礼智”的原则,把自己的床让了出来,把原本放矮几的贵妃榻腾出来他睡。
这院子毫无打理痕迹,只能称得上是一片荒地,但月前明早已记不起来自己上次睡在床上是什么时候了,是以即使单雪生的屋子简陋得不像有人住过,她依旧心满意足。
她连带着单雪生也看顺眼了不少。
单雪生在屏风那头收拾铺盖,四仰八叉瘫进柔软被褥里的月前明跟个大爷似的双腿交叠,烧伤的左腿高高翘起在半空晃荡,嘴角不自觉地咧开道:“也是,你多年在外游历,这里荒凉些也正常。”
“你早说来这待遇这么好,早说我还跑什么。”月前明没骨气地冲单雪生得寸进尺道,“要是这还管饭就好了。”
单雪生长着张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脸,干起活来意外地利索,他铺好自己的床道:“新入门尚未辟谷的弟子有用饭的地方,只怕不合你胃口。”
月前明道:“去了才知道合不合。”
单雪生颔首,不做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