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林青满心里还是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要是那男人真没了就好了。

    烈士子女,几乎全免。

    这真是这样,那自己也不用……

    不对,自己怎么能这么想呢!

    她心中猛地一惊,连忙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条人命。

    收回思绪,林青满站起身,“谢谢你,陆医生。”

    拿着单子出了办公室,她前去缴费。

    心电室外,贺成川正带着两个孩子排队。

    林青满把单子递过去,神色平静了不少,“后面还有两项。”

    贺成川接过单子,看了她一眼。

    “医生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林青满含糊一句,“只能等检查结果。”

    此刻林青满的心思,已经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结婚证不在她手里,估摸着还在原主老家。

    她得回去一趟。

    一来把证拿到手,二来……还得找原主的舅舅舅妈,打听那男人如今在哪个部队。

    不管这段婚姻多荒唐。

    现在——

    它成了团团的救命绳,她必须得抓住。

    ——

    所有检查做完,再次回到办公室时,林青满的手心都是汗。

    陆文渊低头翻着报告,神情明显比之前轻松。

    “不错。”他抬头,“肺部压力比之前减轻了很多,各项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林青满的呼吸凝滞,“那……”

    “照这个趋势,再过半个多月,就可以安排手术了。”陆文渊笑了笑,“我这边会提前做准备。”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林青满眼眶都红了。

    有希望了。

    真的有希望了。

    可紧接着,一股更现实的压力也随之而来。

    半个月。

    她不仅要凑钱,还得把人找到。

    时间紧得让人心慌。

    “团团年纪小,这类手术我经验不算多。”陆文渊继续道,“到时候我会请我导师过来,一起主刀,你放心。”

    林青满几乎要站起来给他鞠躬。

    “谢谢你,陆医生,真的谢谢……”

    “这是我该做的。”陆文渊摆手。

    一旁的贺成川也明显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担忧并没散。

    从办公室出来,林青满正准备带着孩子走,却发现贺成川没动。

    “你不走?”她愣了一下。

    贺成川摸了摸鼻子,“我有点事和陆医生说,你先带孩子去楼下等我。”

    林青满没多想,点点头,牵着两个孩子离开。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贺成川这才开口,声音压低,“手术费用,大概多少?”

    陆文渊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你别操心了,人家孩子有父亲。”

    贺成川一愣。

    “孩子父亲不是早就没了吗?”

    这下轮到陆文渊愣住,“你不知道?”

    贺成川脸色瞬间沉了几分,“什么情况?”

    陆文渊扯了扯嘴角,摇头,“这是病人隐私,我不好多说,你自己去问林同志吧。”

    贺成川沉默了片刻,最终没追问。

    他也明白,这是陆文渊身为医生的职业底线。

    “那费用呢?”

    “一千左右就差不多了。”陆文渊轻笑,“这比起之前,可少了许多”

    这话一出,贺成川眼神微微一变。

    一千块……

    这种手术就不可能自费这个数目。

    军属通道。

    贺成川瞬间就想到了这个。

    两个孩子不仅有父亲,而且那个男人身份还是军人。

    贺成川眯了眯眸子,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

    一楼门口,团团和墨墨正吃着冰棍,叽叽喳喳和林青满说什么。

    瞧见贺成川后,林青满朝他招了招手。

    “贺团长,外头热,你也吃一根吧。”

    她把手里的冰棍递了上去。

    “谢谢。”贺成川接过,“走吧,咱们回去吧。”

    一路无话,等到了家后,团团和墨墨就跑去二楼找老太太。

    客厅里只剩下贺成川和林青满,贺成川知道这是问出实话的好机会。

    “青满,费用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林青满愣了一下,“我自己凑一凑应该够了,毕竟……”

    话说到一半,在看见贺成川的神色时,林青满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无奈一笑,“陆医生告诉你了?”

    “没。”贺成川坐下身子,“对病人的事保密,是医生的职业素养,这件事是我自己猜的。”

    林青满听完,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她语气低了些,“只是当年的事……太突然了。这么多年没联系,对我来说,那个人和没了也差不多。”

    她扯了下嘴角,带点自嘲。

    “而且在村里,说男人死了,比说人还活着却不管老婆孩子,要少很多麻烦。”

    贺成川点了点头,没有指责,反而很平静。

    “我明白。”

    他说完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既然这样,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人找到。”他语气认真,“这方面,我或许能帮忙。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吗?”

    林青满神色有些为难。

    她摇了摇头,“不记得。”

    贺成川一怔,“名字也不记得?”

    林青满苦笑了一下。

    “那段婚事,本来就是家里硬安排的。当时情况特殊,也是个意外吧。就做了一夜夫妻,然后领了证,第二天他就走了,之后再也没见过。”

    贺成川看着她,好久没说出话来。

    那种感觉,像一面镜子。

    “怎么了?”林青满被他看得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贺成川回神,摇头,“没有。”

    他喉结动了动,继续问道:“那你还记得,他是普通兵,还是有级别的?”

    “好像……是有级别的。”林青满努力回想,“家里当时还挺高兴的,说是好亲事。但具体是什么,我真不记得了。长什么样,我也没看清。”

    这事毕竟不是她亲身经历的,而且原主记忆很模糊,她真什么都想不起来。

    闻言,贺成川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但他还是强压着情绪,没再表现出来。

    林青满没察觉他的异样,只继续道:“所以我打算回老家一趟,把结婚证拿回来。证一到手,名字、信息都有了,人自然就能找到了。”

    她说这话时,眼神亮亮的。

    那是抓到救命稻草的光。

    贺成川看着她,胸口却像压了块石头。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像是像,可眼前人却怎么都和记忆里的人对不上。

    应该,只是巧合吧……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什么时候回去?”贺成川把思绪拉了回来,“明天?”

    “越快越好吧,我先联系一下那边,看能不能联系得到。”林青满已经做好了打算,“这事耽误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