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江山游戏手册 > 49. 呱呱相报
    另一侧,姜九思看竹,为的是忍住不和楼宇宁说话,怕一见到楼宇宁那张脸就皮痒地想逗弄他,好奇地套他的话。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性子是好玩,但是若被他一刀杀了,那就太不值当了。

    楼宇宁懒得和姜九思废话。

    姜九思忍住不和楼宇宁说话。

    于是两人行在一处,缄默无语,只余风声呼呼而过。

    行至斜阳落山之际,暮云低垂,群山昏暗。

    姜九思回过头打了个哈欠,本想问一句“到桐州地界了吧”,结果却换来楼宇宁怒眉厉色一瞥,满是戒备之色。

    姜九思无语:“怎么?没见过癞蛤蟆打哈欠啊?”

    电光石火之间,楼宇宁拔剑出鞘,一剑朝姜九思刺来。

    姜九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惊恐地看着朝自己而来的剑尖,剑风快得让她来不及躲闪。

    姜九思后悔不迭:死于打哈欠,比饿死冻死也没强到哪里去啊!

    剑身擦着耳边飞过的时候,姜九思忘了闭眼,看着楼宇宁越凑越近的脸,也忘了呼吸。

    三秒后,姜九思确认自己还活着。

    同时,姜九思也感受到了楼宇宁温热的呼吸,正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耳廓。

    与她一般惊魂未定,却是更急促了些。

    姜九思屏住呼吸,侧身回头望去。

    只见身后黑衣刺客被楼宇宁一剑刺穿喉咙,钉死在石壁上,眼珠鼓起,死不瞑目。

    为避开身后死状凄惨的刺客,姜九思不得不向前挪了挪步子。

    这一挪,离楼宇宁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胸膛,一如龙井轩那日,楼宇宁身上的清冽气息混着薄热沁了过来。

    姜九思惊魂已定,嘴便有功夫说话了:“楼宇宁,救命之恩,今生无以回报!下辈子,你缺个招财物件儿,我‘呱呱’几声来报!”

    “你没长眼睛么?”

    楼宇宁简直不想跟姜九思说废话,若不是他眼尖剑快,姜九思这会儿已经死了。

    姜九思嘟囔反驳了句:“我眼睛也不长脑袋后啊!”

    楼宇宁骂道:“废物。”

    “你怎么又骂人?你别以为你救了我,就能随意羞辱我!”

    话音刚落,几十只冷箭自暗得昏黄的天色中激射而出,密集如雨,朝姜九思和楼宇宁破风袭来。

    姜九思与楼宇宁几乎同时出手,拽住了对方的手臂:“走!”

    “去我身后!”

    姜九思被楼宇宁猛地向后一拽,下一瞬,余光便瞥见了擦脸而过的箭矢。

    楼宇宁顶着箭雨将姜九思护在了身后,单手挥剑,将接踵而至的飞箭凌空斩断,试图劈开一条生路。

    可惜,前方又没有路了。

    道路两旁山林里一下涌出三十个黑衣刺客,个个手持利剑。

    姜九思泄了气焰:“这些人不会是要来杀我的吧?”

    倒不是怕,只是觉得天将降大任的挫折,未免来得太快了点吧!她都还在半路上呢,到底是谁这么等不及了?

    “楼小将军。”姜九思故意在身后将楼宇宁的白衣揪起了个角,凄凄喊了一声,“你一定要保护我啊!”

    楼宇宁丢下一句“废物”,提剑一人冲了出去。

    姜九思好笑地目送楼宇宁上阵:“好的!收到!”

    楼宇宁独自一人提剑站在了队伍最前,竟打算以一人之力,挡住三十个黑衣刺客。

    姜九思不想脏了自己的书刀,便从被楼宇宁一剑薅死的刺客手中拔出剑,站到了裴枢慎车驾前方,号令瑟瑟如鹌鹑的众人:“保护好裴大人!”

    裴枢慎闻声掀开车帘,越过姜九思的背影,皱眉惊恐地看向不远处血肉横飞的景象,红白相间,没忍住突如其来的晕眩,扶着车柱干呕了起来。

    姜九思上过战场,这种小场面,她看得兴冲冲,直摩拳擦掌。

    楼宇宁不愧是大启战神,剑随身转,刃口见血,半句废话都没有,出招便是杀意,不死不绝。

    姜九思握剑昂首瞧着,楼宇宁果真是身手超绝,片刻功夫,便倒了二十人。

    楼宇宁对付这区区三十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看来,他压根不需要自己帮忙。

    “楼小将军好身手啊!记得给我留几个活口,我倒要问问……”

    话音未落,身后剑风震颤,后颈凉意顿生。

    这回,姜九思脑袋后的眼睛看到了。

    姜九思顷刻仰面倒去,轻巧避开剑锋,方才还清润的嗓音瞬时化作怒沉厉声,喝道:“是哪里来的狗东西,敢挡爷的路?”

    姜九思看着身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三十人,飞快转身把手中未见血的剑,交到了脸色虚白的裴枢慎手中:“有个武器,也好保护自己。”而后再度向护卫们命令道,“保护好裴大人!”

    话毕,姜九思脚步生风,朝侧边跑去。

    瞬间,二十名刺客也跟着追在姜九思身后,离开了裴枢慎这一处。

    姜九思侧身回头看了一眼:“果真是冲着我来的!”

    离得远了,姜九思停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团团围住自己的刺客,卸下悬于腰间的书刀,冷笑道:“还没开始查,就想杀人灭口!真是怂货!就让我这个废物来灭了你们这群怂货!”

    书刀虽短,但寒芒锋利。

    姜九思藏刀于身,文可修画,武可伤人。

    这刀已许久未见血了,人若伤她,她必定还之。

    她一身矫健的功夫,乃是舅舅江松元亲授之,为的是她能于危难之际自保,不轻易丧命。

    姜九思反手握着手中的书刀,不再躲避,冲身上前。

    书刀不过一掌之长,贴于掌心,声东击西时,无声出刃,冷光一掠,血色浸染指尖。

    取人性命时,姜九思眼中没有丝毫同情怜悯,只有自保的执念,近乎魔怔。

    姜九思杀至正酣,为诱敌近身吧,便于割喉,脚步后退,故作避闪。

    刺客长剑直指她追来,忽而,一双手从后托住她的腰,掌心滚热。

    姜九思正提刀反刺,却听到一声:“废物,到我身后去!”

    姜九思一僵,杀红了的眼瞬间冷静了下来,点头回道:“好!你小心!”

    朦胧月夜下,楼宇宁一身白衣染了斑驳血色,在微凉夜风中,恍若一株白莲卷舒于赤色业火中。衣摆随剑锋转旋扬落间,洇血莲瓣次第开,冷峭而诡谲。

    剩余两三名刺客自知不敌,互递过眼色,齐齐转身四散奔逃,转瞬隐入夜色丛林。

    楼宇宁不打算放过一个活人,提着滴着血的剑,如闪电般又冲了出去。

    姜九思见状,大步跑到楼宇宁身边,伸手将人拽住:“不必追了!小心有诈。”

    姜九思全然没想到楼宇宁竟如此身强力壮,她压根没拉住人,反是被楼宇宁拖着趔趄着冲到了他身前,一点刹不住脚。

    楼宇宁看着姜九思笨拙的背影,心中一股无名火,索性作恶般反手握住了姜九思的手腕,像丢废物一般,将姜九思直接甩了出去。

    “啊啊啊啊——”

    听着姜九思“啊”得抑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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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挫,楼宇宁浓墨般的眼眸卸下肃杀气,竟透出一丝少年意气的狡黠。

    姜九思被旋着甩出了二里地后,一时有些发懵。

    楼宇宁哪来的这么大劲?

    姜九思气呼呼朝地上跺了一脚,转过身来就骂道:“你!”

    此时,月出东山,清色如练,照得楼宇宁冷硬的侧脸镀上来一层轻盈的柔光。

    姜九思见楼宇宁垂眼站着,单手松松提着剑,借地上死去刺客的黑衣,擦拭着剑锋上淋漓的血迹,一脸的稀松平常。

    姜九思一肚子的怒气,被月光一下便晒干了。

    从哪里被甩出去,就乖乖回哪里去。

    姜九思心平气和地沿着被甩出去的路径走到楼宇宁跟前,支支吾吾地问了一句:“你……”

    楼宇宁直起身,眼风不动,“刺啦”一下将剑收入鞘中。

    姜九思话还没说完,就被楼宇宁吓得肩膀抖了一下,“你……你没受伤吧?”

    楼宇宁:“……”

    楼宇宁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

    楼宇宁随即移开了眼,没作声,懒得回应这种蠢问题。

    姜九思只好再次使用夸赞招数:“楼宇宁,你今天救我的模样,真是好英俊啊!只是可惜了一身白衣裳!”

    楼宇宁抬眸,恶狠狠地给了姜九思一个轻蔑的眼神。

    姜九思明了,楼宇宁还是那句:废物!

    经此一难,姜九思再也不回嘴了,跟在楼宇宁身后,笑嘻嘻道:“楼宇宁,你不会真是来保护我的吧?”

    楼宇宁头也不回地道:“有空担心我衣服,不如多担心你自己,有人要杀你,我……勉强救你一次。下次,我未必会出手了!”

    姜九思扬眉:“我不信!”

    楼宇宁懒得搭理姜九思:“随你。”

    见拍马屁这招对楼宇宁有奇效,姜九思不可思议地瞪圆了双眼,反应过来噗嗤笑了声,忙不迭继续夸道:“楼宇宁,真没想到,你这人不仅长得英俊,武功好,还是个有善心、路见不平便仗义出手的大好人!”

    “我这人最是知恩图报了!等我到望海县,我就新买一身衣裳给你!白色太容易脏了。给你买蓝色的可好?”

    “我喜欢蓝色,就这么定了,下次穿蓝衣打架一定更英俊了。哎,别走那么快啊,等等我啊!”

    楼宇宁不胜其烦:“你能闭嘴么?”

    姜九思黑漆漆的眼睛又眨巴了一下,点点头:“呱呱!”

    姜九思被楼宇宁提着衣领扔回了马车,并警告她“不准出来乱呱”。

    姜九思借着楼宇宁的白衣擦了擦手上的血,被楼宇宁飞了个眼刀,只好解释道:“我怕吓着裴大人,反正你衣服脏了,借我擦擦怎么了?别那么小气。”

    楼宇宁当成宝一样的白衣被姜九思当做了擦手的布。

    姜九思左一下右一下慢悠悠擦着手背上的血,一脸泼皮无赖样。

    楼宇宁随着姜九思的动作,眉头皱一下,再皱一下,一下一下几欲蹦出火星。

    “擦完了就快滚回去。”

    姜九思笑嘻嘻抬起双手,掌心朝向楼宇宁:“好嘞!到时候给你买衣裳,绝不食言。”

    走了一天,打了一架,姜九思实在困了,彻底放松了警惕后片刻便昏睡了过去。

    自十四岁离开上都之后,姜九思心无烦忧,几乎不会做梦。

    但回上都之后,梦不断,梦境虚实交错,难以分辨。

    这次,她又做梦了。

    在梦中,她又杀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