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江山游戏手册 > 48. 暴躁侍卫
    临近初夏,天光明媚,空气爽朗,唧唧蝉鸣环绕翠绿长松,震得针叶轻颤。

    姜九思与楼宇宁并肩缓辔,在前开路,引着车驾行在官道上。

    官道两旁,一面是峰峦迭翠、连绵不绝,一面是怪石嶙峋、竹林覆盖。

    姜九思侧身向右看竹,楼宇宁侧身向左看山,两人互不搭理,气氛静得诡异。

    其实,一开始,姜九思是搭理楼宇宁的。

    从上都城出发之时,她原本是和裴枢慎同坐车内,奈何裴枢慎“哼”个不停。

    裴枢慎见她吃茶也哼,看书也哼,抓个痒也被哼,活像自己欠了他钱赖账不还一样。

    姜九思虽然不知道为何裴枢慎出现在了去桐州的队伍里,但她知道:裴枢慎对她成见很深。

    于是,为了裴枢慎能身体康健地赴任桐州,姜九思很识趣地下了马车,独自驾马而行。

    风也悠悠,草也青青,放过他人,成全自己。

    姜九思心情愉悦地去找楼宇宁:“楼小将军,好久不见啊!”

    楼宇宁回以沉默。

    楼宇宁在皇城内担着守卫宫殿、护驾随行的职务,在宫中常着一身墨黑劲装,冷峻威武,令人敬畏。

    速行于皇廷内,如泼墨一现;悄然立于圣人身后,无声处黯然敛色,深邃如夜。

    虽十分低调行事,但实在耐不住楼宇宁太过英俊,内廷许久没见过这样鲜嫩的面孔了。

    内廷宫婢女侍们都很喜欢看,一声“楼小将军来巡逻了”便能呼朋唤友,大伙儿一同躲在树丛后假山边窥视楼宇宁英姿俊容,无人不喜,连内廷的花都开得更娇艳了。

    楼宇宁,是征战沙场的浴血名将,但大家都喜欢称呼一声“楼小将军”,一个“小”字并非是有意不敬,而是十九岁的楼宇宁面皮子实在鲜嫩。

    陆郯双鬓微白,尚能称一声陆将军而非陆老将军,楼宇宁这般年轻,被亲切地唤一声“小将军”,自是应得。

    今日,一向着黑的楼宇宁却罕见地穿了一身白,腰束玉带,衬得肩宽挺拔,简洁干练,挺拔飒爽。

    蓦然一看,更是鲜嫩了,就像刚冒出地的小白菜一样。

    姜九思这头好事的猪自然不肯放过这颗沉默的嫩白菜,上前厚着面皮夸道:“楼小将军,今日好英俊啊!”

    楼宇宁岿然不动。

    姜九思更是来了兴致:“真是玉树临风,仪表堂堂,貌比潘安,颜如宋玉,城北徐公都不及你!”

    一番不着调的夸赞之后,终于换得楼宇宁瞪眼一顾,投以“哪里来的脑残”的目光。

    姜九思读懂了这个眼神,继续用激将法:“楼小将军,今日怎么穿白衣了,难不成是长公主喜欢白衣男子你便投其所好?”

    “长公主”三字一说出,楼宇宁的神色果真又波动了,回以姜九思七个字:“少管闲事,滚开。”

    ·

    姜九思猜得不错,但是只猜中了楼宇宁以为的真相。

    事情原本的真相,又是另一番模样。

    居于深宫百无聊赖的穗穗实在思念姜九思,掰着手指头,仰天在心中长啸:“已经整整五十六天零三个时辰没有见到我的长公主了!”

    穗穗这辈子,从来没和李月宁分开这么久过!

    从前,李月宁在临江馆内,她在临江馆外。

    她扮作卖花生的小女孩,卖糖葫芦的老太婆,卖身葬父、葬母、把全家族谱上的亲戚都葬了一遍的可怜姑娘……

    绕着临江馆百步开外,转着圈候着李月宁一顾。

    顺道赚点小钱,计划着将来的日子。

    一天有十二时辰,她能造化出七十二变。

    三天一见,五天一会,心是安的。

    可现在,她是长公主的替身,千变万变,也不过从粉衣裳换成了绿衣裳,玉镯子换成珍珠链,枯燥!

    分离的不安令穗穗越来越焦虑,最终决定趁半夜装睡之机,溜出宫去看一眼李月宁。

    谋划几日,路线都探好了,本以为万无一失。

    趁月黑风高、众人俱在睡梦之时,穗穗轻衣简服刚出殿门,正欲轻身飞上屋檐,却在飞速起跑之时,一头撞到了树上。

    待看清,撞得哪里是树?

    是楼宇宁。

    头顶,楼宇宁幽幽唤了一声“长公主”。

    穗穗魂差点被吓飞了,没有咳疾,硬是被楼宇宁吓出了咳疾。

    穗穗蹲下身,捂着金遮面,在楼宇宁面前咳得撕心裂肺。

    越咳越绝望。

    最后,穗穗竟蹲在地上抱着膝哭了起来。

    越哭越难过。

    楼宇宁就一声不吭地站在一边,真化作了一棵树。

    穗穗哭累了,最终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自己见不到李月宁这个残酷的事实,抬起头的时候,见楼宇宁不知何时默不作声地蹲在了自己身前,隐在黑暗中的那张脸,眼眶微红,溢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

    穗穗愣得差点没蹲稳:觊觎长公主的这些男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娘们儿?

    在楼宇宁那只手要朝她伸过来的时候,穗穗警告道:“你想干嘛?”

    楼宇宁僵了一下,道:“有蚊子。”手挥了一下,便收了回去。

    穗穗再道:“你,以后不准全身黑服而出。”

    楼宇宁不解,回以“禁军特制,遵规不可改”。

    穗穗以“本宫喜欢楼小将军穿白”强势压制。

    自此后,楼宇宁一身如墨黑衣,必配以素白底衫作衬,留得领口一线白。人行在宫中,身姿挺拔,步履携风,一袭黑白相映的武官制服,竟让他那张棱角冷硬脸生出了一种皎月出于暗夜的明朗感。如此,隐在花丛树间看得人更多了。

    楼宇宁对长公主的话,深信不疑。此次奉命外出,不必再着制服,便穿起了白衣。

    只是白衣太过招摇,且易脏。

    但为了她,楼宇宁愿意提前适应一番。

    白色,纯净之色。

    楼宇宁,觉得此色,更适合李月宁。

    如此作想,眼前便浮现出那日李月宁蹲在地上无助的嘤嘤哭声。

    月光洒落在她哭得颤动不已的背脊上的时候,便是这种颜色。

    姜九思见楼宇宁眼中心事难藏,便知是自己说中了。

    为了引得楼宇宁开口说话,姜九思继续道:“楼小将军,我听说长公主去宗庙祈福了,怎么没带上你?”

    楼宇宁脸沉了下去,抿着唇又不说话了。

    “我知道了,一定是长公主不要你了!”

    话刚出口,楼宇宁冷眼飞来。

    若能成刀,姜九思此刻便魂归西天了。

    被姜九思一激,楼宇宁开口了:“别来烦我!离我远点!”

    “不烦你也行!那你得告诉我,圣上怎么把你也派来了?你不去保护圣上,保护长公主,你跟着我大老远跑去桐州干嘛?你可别说是来保护我的?”

    楼宇宁瞥了一眼聒噪异常的姜九思,冷声回道:“自然不是。”

    “我就说嘛?既然不是保护我,难不成是来保护裴大人的?”

    姜九思想了想裴枢慎那个娇花一样的脸,的确是很容易受摧残,又问道:“楼小将军,你知道裴大人为何会一起去桐州么?圣上有没有告诉你原因?你若知道,偷偷告诉我,我一定守口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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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瓶,绝不说出去!”

    姜九思确实好奇,这一路怎么多了这些人?

    自己可是顶着一堆任务前来,这个要查,那个要查,人这么多可还怎么暗箱操作?

    走得太急,没来得及问清李暻沂这个安排的言外之意。

    裴枢慎只会以“哼”回之。

    对付不了裴枢慎,楼宇宁这颗单纯小白菜还不好说么?

    结果,楼宇宁道:“无可奉告。”言简意赅,极其不耐烦。

    “楼小将军……”

    “这里没有将军,只有侍卫楼宇宁。”

    姜九思皮痒地继续逗着楼宇宁:“楼小将军叫起来多好听!”

    “听不懂人话么?”

    “好好好!”

    姜九思被吓得离远了一点:“楼宇宁,光穿一身白衣是不能获得女孩子芳心的,你这么凶巴巴,就不能温柔点么?长公主她就没告诉你,她喜欢温柔一点的男子么?”

    楼宇宁抬起手,竖起修长的手指在姜九思面前比了个三。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知道就好,不必在我面前发誓。其实,不瞒你说,我可是很了解长公主的。我和长公主算得上……”

    楼宇宁收回了一根手指。

    姜九思未曾注意,继续喋喋不休:“算得上患难之交,情投意合。你若真想知道她喜好,不妨来问我好了。不过前提……”

    楼宇宁又收回了一根手指。

    “你得告诉我,你到底喜欢长公主什么?你和她之间究竟是什么个渊源?我也好帮你参谋参谋。”

    楼宇宁收起手指,攥成拳头,一拳朝姜九思挥去。

    姜九思慌乱中躲避不及,从马上摔了下去,摔了一身灰。

    楼宇宁执剑坐于马上,恨恨地瞪着姜九思:“你也配和她情投意合?可笑。”

    楼宇宁从头到脚扫了姜九思一眼:“我看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癞蛤蟆?我?”

    姜九思被气笑了,站起身来,昂着头指着楼宇宁问道:“你说我是癞蛤蟆?喂!我哪点像癞蛤蟆了,你给我说清楚!”

    说着,姜九思踮起脚,揪住了楼宇宁的袖角:“我才没有胡说八道!我好心告诉你,你非不信。”

    姜九思咬着后槽牙,一个词儿一个词儿地往外蹦:“以后,最好,别来,求我,告诉你!”

    话说得多,话音拖得长,姜九思正好擦完了手。

    下一刻,楼宇宁便嫌恶地抽出被姜九思脏手玷污了的衣角,也放下狠话:“长公主救你,是她慈悲;患难与共?情投意合?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罢了。给我让开!再敢胡说八道,就别怪我对不客气。”

    姜九思知道自己这下是把楼宇宁惹急了,不仅什么口风都没探出来,还被骂了“癞蛤蟆”。

    再惹下去,或许楼宇宁真的会对自己不客气。

    没办法,她打不过楼宇宁,只能听他的,乖乖给他让路。

    于是,在楼宇宁的威慑下,姜九思失了兴致。

    楼宇宁看山,为得是不想看见姜九思。

    但“长公主不要你了”“长公主喜欢温柔的男子”“与长公主情投意合”这些话,却荡在脑海。

    楼宇宁脱开了手中的剑,只是怕自己忍耐不住一刀结果了姜九思。

    保护姜九思?

    楼宇宁觉得,光是自己不杀姜九思就很难了。

    若姜九思真与长公主情投意合?

    楼宇宁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夜御数女、沉溺女色的姜九思怎可能会被长公主喜欢?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反了天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