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会因恐惧而束手无策、寸步难行,也有人会因坚定而勇往直前,无往不利。
姜九思感受到了风,不再是焦灼的热浪,而是温和的风,一阵一阵柔柔地拂在了脸上。
姜九思慢慢地睁开了眼,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沈柔坚,是那个对她说“害怕就闭上眼!抓紧我”的沈柔坚。
此刻,沈柔坚头发乱了,脸也脏了,整个人灰扑扑的,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眉宇之下那双灿如星子的眼睛,清雅绝尘,任再多的尘埃也难以掩盖。
落魄了,脏了,狼狈了,也是她心中永远清贵雅致的沈柔坚。
光是看着沈柔坚这张脸,姜九思心中的害怕便被夜风吹得烟消云散了。
人被夜风吹得飘飘然,心也跟着飘飘然,继而感觉自己的双脚,好像也飘忽忽地不着地儿。
于欣赏沈柔坚的百忙之中,姜九思抽抽空出来瞄了一眼自己的脚:还真是腾空的……
姜九思虽贪恋这怀抱的温暖,但实在受宠若惊,在沈柔坚怀中挣扎了一下,开口道:“沈……先生,我现在可以自己走了。”
“不必。”沈柔坚道。
“呃……我伤的是手,脚还算利索。”
“快到了。”
“哦。”姜九思愣了一下,“快到了?到哪里了?”
沈柔坚没有理她。
耳边传来脚踏屋瓦的声音,下一刻,姜九思便知道沈柔坚说的“快到了”的地方是哪里了。
姜九思几乎是从沈柔坚怀中跳出来的,赶忙指着地上散乱的衣裳和床上半|裸的女人,正色道:“你听我说,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柔坚耳廓一动,便听到了楼下的动静。
沈柔坚眼里闪过一抹暗色,当机立断,直接脱去了被火燎得焦坏的夜行衣,只留了一件贴身内衫。
似是未料想内衫也是残破不堪,沈柔坚低头扫了一下,心不在焉地反问道:“我想的是哪样?”
“就是……”后头的话,姜九思是再也说不出了。
沈柔坚竟是当着她的面,一手扯下了仅存的内衫,宽阔有致的胸腹毫无遮挡地袒露了出来。
脖颈之下,白皙无瑕的肤底被火舌舔得留下了星星点点的红痕,从锁骨一直蔓延到了腰腹,深浅不一,却是触目惊心。
姜九思一瞬不瞬地盯着沈柔坚,盯直了眼。
今夜,一个两个都在她面前脱衣服,舞姬是想勾引她,沈柔坚是想作甚啊?
白得刺眼,红得挠人心。
比徐娘还白,比徐娘还粉。
是了,她喜欢年纪大,应该是这般的。
沈柔坚蹙眉瞥了愣神的姜九思一眼:“就是什么?”
姜九思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到了眼睛,耳朵已听不进什么了,连嘴也张不开了。
她无法回答沈柔坚了,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想的是哪样了。
姜九思足足愣了十几秒才慢慢转过身去,略带迷茫的双眼盯着半敞的窗户,喉咙难以抑制地上下滚动。
脑袋懵懵,一片白皙……
“沈先生,谢谢你救了我,也谢谢你送我回来。不过这是我的卧房,你这样……不大好吧?”
“其实,我姜九思并非传言那般,是个随便的人。我呢,在这种事上,还是很……”
很什么?
在上都城的传言中,她可是宿花眠柳、夜御三十女的无耻好色之徒,如今再说自己其实是个很保守的人,不是婊|子立贞洁牌坊么?
“很讲究情趣的。”
脑子已经跟不上嘴了,姜九思已压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沈柔坚眼睛盯着门,道:“他们快来了。”
“谁?”
姜九思顺着沈柔坚的目光转过身,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一晃,一双手臂揽过她的腰际,将她盘得天旋地转,心脏狂跳,以致她慌乱无措的手,无可奈何、情非得已、不知分寸地在沈柔坚胸口、脊背上,抓了几下,摸了几下。
年纪大真是好啊,很有劲儿,能将人扛起来就往床上扔。
姜九思心悸不已,仰面躺在床上半张着嘴小口小口地顺着气,眼睛微微圆地盯着悬在自己上方的沈柔坚。
沈柔坚侧着脸,并没有看她,只是一只手撑在她的耳侧,另一只手惩罚似地扣住了她不安分的手,扣得太紧了,弄得她有些疼。
姜九思逆着沈柔坚的方向,将头偏向了另一侧,看了一眼与自己并肩横躺、睡得安详的舞姬,道:“沈先生,我真不是随便的人。不能因为你救了我,我就要以身相许吧?”
先退一步,再进一步。
“虽然……也不是……不可以。滴水之恩,喷泉相报,不,是瀑布相报的道理,我懂的。公若不弃……”
“你在胡说什么?”
沈柔坚松开了禁锢姜九思的手,一副不堪忍受的模样自行下了床,将脱下的夜行衣藏在了床底,又捡起了舞姬落在地上的衣裳,皱眉扫了一眼姜九思:“你救我一次,我还你一次,已互不相欠。”
听到“互不相欠”四字,姜九思心中微动,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想看清沈柔坚此刻的神情,“原来沈先生救我,是为与我互不相欠。”
“躺好!”沈柔坚单手把姜九思按倒在了床上,瞥了一眼门口,俯下身,靠近姜九思耳侧,以气息传语:“他们来了,形势所迫,冒犯了!”
薄唇开合间,温热的呼吸拂上了脸,密密麻麻地沁入了每个毛孔。
姜九思的脸,一下被灼得发红发烫。
姜九思呼吸又急促了起来。
认识沈柔坚这些年,都没像今日靠得这般近,近得她有些不争气了,忽然开始抗拒沈柔坚的靠近。
靠得太近了,那些藏在心底的话,几乎快要脱口而出,而她不能。
沈柔坚藏好了一切,最后脱了鞋一并扔到了床底,重又坐上了床。
床榻一陷,姜九思倒吸一口气,赶忙向内挪了挪身子,避开沈柔坚的靠近,却冷不丁地被沈柔坚越界的发丝搔过脸颊。
沈柔坚抬手抽掉了发簪,将一头青丝解散开来,倾泻垂落的发丝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肩头背后斑驳的伤痕。
姜九思那张自诩城墙厚的脸皮经不住这般撩拨,瞬然通红,浑身热血,突突如泉涌一般,全部涌上了脸。
她快经不起考验了。
姜九思支支吾吾地重复着沈柔坚的尾字:“冒犯?”
如果只是沈柔坚脱了外衣,光着身子与她同躺在一张床上,这样的冒犯,姜九思尚且能把持住。
但沈柔坚下一秒却开始脱她的衣服了!
这样的冒犯,姜九思便实在受不住了。
姜九思一手死死攥住前襟,一手去推沈柔坚的手臂,一手急速扯过被子盖在了身上,活一副贞洁烈女模样样,“沈先生,我真不是随便的人!”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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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坚眼里淬火地扫过姜九思护在胸前的手臂,创口不深但皮损肉露,看着应是极疼,但姜九思居然还能在这里和他谈笑,说着“以身相许”的废话。
沈柔坚怒其不争地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警告道:“不想让他们知道你去过粮库,便自己脱!”
姜九思于色令智昏中反应过来沈柔坚的前半句,听到了门口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后便立刻明白了沈柔坚口中的“他们”是何人。
姜九思在沈柔坚眼皮子底下脱了夜行衣,裹成了一团顺着床缝扔到了床底,却还是死死坚持着底线:“沈先生,我只能脱到这里了!真不能再脱了!”
沈柔坚眼睛盯着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耳边姜九思念叨个不停,惹得他几次气结。
稍加恐吓严厉一点,姜九思就害怕得离他甚远。
给了三分颜色,姜九思便能话多得喋喋不休。
是了,姜九思这令人讨厌的这一点,与李月宁,天差地别。
心中虽厌恶,但沈柔坚还是极小心地护着姜九思的手臂,轻轻放到了被褥中:“会疼,但你忍一下。”
姜九思点了点头,但脑袋中不知怎么又冒出了一句:“沈先生,如你这般年纪大的,在那种事情上,是不是喜欢被狠狠蹂躏的那一方?”
姜九思用最单纯的眼神,问出了很下流的话。
被沈柔坚一记眼刀剜了一下,看出了沈柔坚眸间闪烁着无名怒火,姜九思立马指向躺在被褥中被掩住了身形的舞姬:“她跟我说的!我只是好奇,好奇……”
“嗷……”
姜九思被收了怜悯心的沈柔坚蹂躏了一下。
“闭嘴。”
·
贾济海耳朵紧贴在门上仔细听着,只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句“疼,忍一下”,紧接着便是一声尖叫。这略带痛楚的叫声中,似乎带着舒爽的快感。
贾济海鼠目一亮,惊叹道:“我嘞个乖来!”
这一声惊叹调子扯高了,但实在是情之所至,不能自已。
贾济海立马捂住嘴,缩回了脑袋,羡慕得咬牙,嫉妒得切齿。
“居然还没完事!姜大人竟这等厉害?”
跟在贾济海身后的随从挠了挠头:“姜大人看着挺那啥的,没想到居然这么那啥!”
“人不可貌相!姜大人真是那啥那啥啊!那我们还是等姜大人那啥完了,再说吧。”
贾济海在门口猫了一会儿,等里面没声了,这才放下心来,重新站直身子,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转了转腰,而后抬起脚,“砰”的一声,踹开了房门。
“姜大人!在吗?大事不好啦!着火啦!着火啦!”
贾济海冲入房内,嘴里装模作样地急吼吼乱叫起来。
贾济海抻长了短粗的老鳖脖子,扫过未燃烛火的卧房内,在朦胧柔白的月光中,恍惚看见了一个女人。
青丝凌乱地覆在白皙的脊背上,此刻低着头,半撑着身子,不见衣衫地坐在姜九思身上。
“着……火……了……”贾济海看直了眼。
似是见有人来了,那女子拿过一件樱粉纱衣搭在了背上,侧过脸去,沉默不语。
光是这一副欲说还羞、半遮半掩的姿态,贾济海已是看得心醉沉迷。
抬手间,背部露出点点猩红,欢好的迹象若隐若现,看得贾济海更是眼里冒火。
贾济海歪着头,嘿嘿笑道:“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