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江山游戏手册 > 54. 接风洗尘
    杵在两人中间像个活靶子的姜九思,莫名被沈柔坚无情地剜了一眼,又被楼宇宁无情地骂了一句,愣是没明白到底怎么了。

    此刻干正事要紧,姜九思忍了下去,走到至少不会一开口就骂人的沈柔坚身侧,问道:“沈先生,如何?”

    沈柔坚一一刺过粮袋,剑抽出来,剑身上沾着的俱是谷壳的白色细粉,细细闻来确是粮米的味道,没有作假。

    沈柔坚点了点头,收剑转过身来,却见姜九思鼻尖沾上了刺眼的墨色。

    沈柔坚眼中一惊,飞快扯过衣袖,扫过姜九思的面庞。

    熏过冷檀的薄蓝衣袖,在姜九思怔愣间,扑面飞来。

    风过留香,衣过留痕。

    本以为会是温柔的一抚,但落在脸颊上,却像是莫名挨了一巴掌。

    姜九思捂着脸,险些没回过神:“沈先生,你这是……”

    衣袖挥过去时,腕间催了劲,沈柔坚微微懊恼地看着姜九思霎时间红透了左脸,心虚地背过了身:“初夏,有蚊子。”背在身后的衣袖轻微旋了一下,藏起了手中的东西。

    被沈柔坚“扇”了一巴掌后,姜九思只是莫名无奈了一会儿。

    好好好,姜大人的幕僚打得,姜大人的侍卫骂得,只有她这个姜大人挨打挨骂,什么都使不得!

    姜九思垮下脸叹了一口气,从沈柔坚手中接过剑,学着他的样子对着仓内的粮袋捅了捅,看了看,嗅了嗅……

    面对如此真相,姜九思有些不甘心,于是雄赳赳地提着剑绕着贾济海追。

    贾济海站在那里,姜九思就朝哪里挥剑。

    贾济海跟鸭子一样被姜九思到处追着跑,一边跑,一边哭道:“姜大人,使不得!使不得!”

    楼宇宁看着自己杀敌的剑被姜九思举在手中,儿戏一般吓唬人,趁姜九思跑到跟前,横臂将人拦住,从她手中夺走了剑,嫌弃道:“吵死了!一边玩去。”

    姜九思“嘁”了一句:“你的剑,我可不觊觎!”

    “吱——”

    姜九思骂道:“贾济海,你别乱叫!”

    贾济海委屈道:“俺没叫!”

    “吱——”黑暗中又是一声。

    姜九思全身鸡皮疙瘩瞬时冒出:“你们听到了什么声音么?”

    贾济海回道:“像是小老鼠儿……”

    姜九思原地跳了起来,光是听到“老鼠”两个字心都快裂了,额上立即冒出了细微的汗珠,跳着脚,来回蹦跶,瞪眼四处寻找着:“在哪里?在哪里啊?”声音颤得抑扬顿挫。

    “吱——吱——”

    贾济海眼尖,在粮库一角发现了老鼠:“估计是俺们倒腾米袋,把小老鼠儿香出了洞,噫!姜大人,你比米还香嘞,老鼠儿跑你脚边了!”

    “啊——救我!”

    姜九思几乎是下意识地倾身扑向了恰好站在身侧的沈柔坚,像溺水之人攀住浮木般,十指死死攥住了沈柔坚的前襟,将脸深深地埋入了他的胸膛:“救……救我!”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发抖,颤得声音破碎。

    姜九思这一扑,太急,太猛。

    沈柔坚被扑得猝不及防,踉跄着倒退了几步,直到背脊“砰”一声撞到了身后的架子,才堪堪停住脚步,身后装粮袋的木架被震得不稳地晃了晃。

    沈柔坚闷哼了一声,低头看向怀中之人,眼神一僵。

    若不是姜九思真傻,他都要怀疑姜九思在报复自己那“一巴掌”了。

    沈柔坚试图将姜九思的手从自己的肩上扯下来,可她攥得太紧,死死扣着他,指甲几乎隔着衣料深嵌了进去。

    他一动一扯,她嵌得更紧。

    沈柔坚表情沉重地站在原处,怀中的人贴得紧密,半点推不开。

    在艰难的忍耐中,沈柔坚咬着牙,硬着嗓子,一字一句开口:“姜大人,老鼠已经被楼侍卫灭了,可以松开了。”

    姜九思依旧不敢面对这个有老鼠的世界,闭着眼睛哑着嗓子问道:“真……真的么?”

    楼宇宁看着姜九思跟个猴一样攀在沈柔坚身上,眼中更是鄙夷:“姜九思,你还能再废物一点么?”

    ·

    验粮出仓时,仓外不见一个百姓,只有风卷残叶在地上刮出的“簌簌”声,静悄悄的,很是诡异。

    姜九思被老鼠吓得缩手缩脚地跟在楼宇宁后头,低着头完全不敢看沈柔坚。

    前头,楼宇宁忽地停了步子,姜九思也跟着停了:“怎么了?”

    贾济海叫道:“噫!”

    姜九思脑中一白,冲上前去,挥开贾济海,心一下凉了半截。

    被绑在柱子上的五个山匪歪垂着头,从头上滴滴答答落下的血,在脚下洇出了一摊血,在澄白月光下泛着浊黑。

    被贾济海判定为劫走赈灾粮的罪人死了,被望海县的民意砸死了。

    姜九思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竟有些想笑,也终于反应过来了:“贾大人,你打算如何呢?”

    贾济海急道:“法不责众啊!姜大人!难道你要俺抓了望海县的乡亲们给这群鳖孙偿命么?不中啊!”

    姜九思笑了:“别慌啊,贾济海,我是要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吃饭?我饿了。”

    ·

    县衙后堂,贾济海做东,邀姜九思和裴枢慎赴洗尘宴,连同“幕僚”沈柔坚、“侍卫”楼宇宁也一并邀请了。

    姜九思故意避开沈柔坚,坐在楼宇宁和贾济海之间,侧身对着贾济海那张极其不下酒的脸,硬喝了几杯酒。

    人是从粮库里出来了,但脸面却是丢那里了。

    贾济海大摆宴席,可是一桌人,喝酒的喝酒,发呆的发呆,打哈欠的打哈欠,无一人开口,尽是锯了嘴的葫芦。

    贾济海“哈”了一声,率先开口:“姜大人,裴大人,喝酒呀!吃菜呀!”

    裴枢慎大睡了一觉后,又清清爽爽沐浴了一番,本想煮些茶水清解疲惫,结果却被邀来参加洗尘宴。

    洗尘这事至于办个宴会么?上都城的文雅集会他都懒得去,更别说不为洗尘的洗尘宴了。

    本不欲参加,但听说也邀了沈柔坚,裴枢慎便也跟着来了。

    裴枢慎装作好奇地指着桌上的烤猪头,又看了看长得像猪头的贾济海,问道:“桐州不是在闹饥荒么?灾民粥都喝不上。”嘴角扬起轻蔑的笑,“贾大人,是哪里来的猪头啊?”

    贾济海拍着胸脯道:“裴大人,俺晓得朝廷的规矩,这些全是俺自个儿出钱弄的,你们尽管放心吃。”十分自满地又道,“俺不仅晓得朝廷的规矩,还通官道上的规矩哩!”

    说罢,贾济海从袖兜里掏出了四个红封,站起身来一边发给四人一边道:“今个俺过生辰,有诸位大人作伴,俺真是……应了那句俗话,老母猪吃细糠,脸上贴金了!这一点点心意,算作我感谢各位大人的!这里没别人儿,大人们,尽管放心收。”

    姜九思接了红封,直接打开瞅了眼里头不算厚实的一沓银票:“贾大人,你会不会胆子太大了点?”

    贾济海堆着笑,两颊的肉挤得眼睛更小了:“俗话说得好啊,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姜大人,你现在是圣上跟前的红人儿,俺给你尽孝,若你能看在俺这份孝敬上,在圣上跟前替我说几句好话,嘿嘿嘿……喜不自胜,喜不自胜啊!”

    姜九思扯了扯嘴角,扬眉笑道:“好说!好说!”

    圣上跟前的红人?

    裴枢慎“哼”了一声:“早听闻京官不如外官,我这下也算眼见为实了,几句话就能换几百两银子,还真是金口啊!可惜圣上耳朵不好使,听不进什么好话,坏话我倒是能不收钱帮你带几句。”

    裴枢慎高声道:“桐州望海县知县贾济海腐败无能,贪赃枉法,不知天高地厚,妄图贿赂朝廷官员。够了么?贾大人。”

    “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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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大启律》有则,大启官员,借机奉承钻营或送礼行贿者,革职,流三千里。”

    沈柔坚一脸平静地宣读律法,眼神清冷,又看向姜九思:“奉旨外出巡查的官员,利用职权,借机受贿、钻营敛财者,受贿者、行贿者,不分首从,并赃论罪。若数额巨大,斩首,示众。”

    楼宇宁跟着再道:“贾济海,若不想到时候惨死,你现在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裴沈楼三人,一人一句,句句如棒,吓得贾济海堆笑的脸僵成了木头,一时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姜九思站起身来把他们面前的红封收了起来,连同自己的一道还给了贾济海:“贾济海,知错就改,不算太晚。”

    姜九思皱起眉头,一脸正义凛然,手上推辞道:“吃饭就吃饭,这些可使不得!我可是朝廷亲派赴桐州的江南道巡察使,圣上跟前的大红人,短短三个月就从工部越级升到中书舍人的姜大人,同时又是京兆张家选入临江馆最得意的门生,我怎么能收你的东西呢?”

    贾济海心领神会:“哎呀,哎呀,姜巡察使,姜红人,姜大人,俺明白!”

    姜九思手上一边拒绝着,一边撩开袖子,在推推搡搡中就把钱收进了兜里,而后拍了拍贾济海厚实的背,称兄道弟地说道:“收好!千万收好!”

    贾济海脸上又恢复了笑意,一脸老狐狸样:“收好了!收好了!”

    姜九思问道:“还有点别的不?”

    “噫!”贾济海更是高兴了,“姜大人真是道上的!啥都懂嘞!”

    贾济海朝珠帘登徒子般地吹了一声口哨,良久,从帘后缓缓走出一窈窕舞姬,身形娇小,乌发秀丽,身着胭脂红底白花大摆袖,右手持扇遮面,左手轻提袖摆,似红牡丹般端庄美丽。

    舞姬莲步轻移,懒懒地挥动手中的白扇,扇起扇落,“咿咿呀呀”独自唱着异国不知名的曲子,曲调婉转悲伤。

    一曲舞毕,舞姬便停在了原地,半蹲着身子,乖顺地听候指令。

    贾济海颇为自豪地问道:“姜大人,这舞跳得可中?没见过吧?这可是东瀛舞,与众不同吧?”

    “你听得懂她唱什么?”

    “听不懂,但不影响欣赏嘛。人美,歌就美,舞就美!管她唱个球!”

    姜九思站起身来,笑看舞姬,开口唱道:“樱花啊,樱花啊,暮春三月天空里,万里无云多明净,如同彩霞如白云……”

    姜九思把舞姬方才所唱的东瀛曲,换了熟悉的语言,重新唱了一遍,引得在场四人纷纷侧目。

    声音清脆,语调悠扬,全然没有东瀛女子的秋风萧瑟之感,确真如暮春三月微风轻柔拂面,让人恍若看见樱花于春风中绽放枝头,如云如雾。

    贾济海听得痴了,看得呆了,张着嘴,两眼发直地定在了姜九思身上。

    明明穿着男装的姜大人,此时微微扬起下巴,樱唇轻启间,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风致。

    唇红齿白,声音软软,眉目鲜亮,身段袅娜——怎么看都像个女的!

    可若真是个女人,又岂能在圣上和张大人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

    贾济海盯着姜九思,又痴又愣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姜九思边唱边移身到了舞姬面前,满眼含笑地盯着舞姬看,一副色胚相。

    舞姬似也被蛊惑了般,一瞬不瞬地回望着姜九思,眼中情意款款。

    曲毕,姜九思就恢复了男儿音色,音调低沉了几分:“贾济海,这也是你孝敬我的?这位美人实在美丽,真叫我一见倾心啊!那我便不推辞了。”说罢,一手便揽住了舞姬的腰。

    贾济海听得此话,不可置信地愣住了:“姜大人?!”

    沈柔坚不悦地皱了眉头,看向姜九思,语气不善:“姜大人。”

    姜九思好奇地“嗯”了一声,看向沈柔坚:“《大启律》总没有哪一条规定不准两情相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