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世界第一台外科手术
看着那把奇特的金属器械将两段血肉模糊的肠子重新对接到一起，
然后随着“咔嚓”一声轻响，
一排细小的金属钉便将它们缝合了起来，
那缝合线比教廷里的炼金缝合术还要规整。
修女握着止血钳的手，第一次感到了一阵僵硬。
“这……不是魔法？”她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声音干涩。
“当然不是。”理查将吻合器随手扔在一旁的托盘里，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然后开始着手处理肝脏上的口子，
“这就是科学。”
他拿起持针钳，夹着一枚弯曲的缝合针，开始为那破开的肝脏缝合。
“它不需要你的信仰，也不需要所谓的天赋，更不需要向哪个虚无缥缈的神明祈祷。”
理查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很快，
“只需要一双能拿得稳刀的手，和正确的方法。”
修女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理查的针尖穿过肝脏组织，拉紧缝合线。
她钳住血管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当缝合进行到第七针的时候，躺在地上的矮胖子身体剧烈的抖动了一下。
一股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深处喷涌出来，带着搏动感。
动脉出血。
“妈的。”理查低声骂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右侧，第二条分支血管，夹住它！”
这一次，修女的动作比他的话还快。
他话音未落，第二把止血钳已经探入血污之中，“咔嗒”一声，夹住了那根破裂的小动脉。
喷涌的血流停了。
理查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呼了口气，又重新埋头缝合。
又过了四十分钟。
地窖里只有器械碰撞的细碎声响，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理查剪断缝合线，
用大块的无菌纱布盖住整个伤口，然后用胶带固定。
他站起身，将那袋O型血浆挂在墙上凸起的一颗铁钉上，
撕开输液器的包装，用粗大的针头刺入矮胖子的手臂静脉。
鲜红的液体顺着透明的塑料管，一滴，一滴，稳定的流入那具身体里。
修女也站了起来，她脱下手上那双薄薄的白色手套，扔在地上。
手套上没有沾上一滴血，干净的出奇。
“但他还是会死。”修女的声音很冷，像是在宣判一个结局，
“感染，高热，内脏粘连……任何一样，都可以在三天之内要了他的命。”
理查没理会她。
他从急救包里取出两支装在玻璃瓶里的粉末，是头孢。
他撬开其中一瓶，用注射器抽取引流袋里的生理盐水注入瓶中，
摇晃均匀，然后抽出浑浊的药液，扎进了矮胖子的屁股里。
“这又是什么？”修女看着他这套诡异的操作，忍不住再次发问。
“抗生素。”理查将用完的注射器丢进垃圾袋，
“一种可以杀死伤口里所有腐败菌的药，作用范围比你们教廷那可笑的净化术大一百倍，而且不需要对着神像磕头。”
修女的嘴唇动了动，闭上了。
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站在原地，死死的盯着矮胖子胸口的起伏。
刚才那随时可能断掉的呼吸，现在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他那因为失血而惨白的脸色，也随着血袋里液体的注入，泛起了一点活人的粉红色。
修女向后退了一步，后背靠在了冰冷的石壁上，才稳住自己的身体。
她的手不自觉的握住了藏在袖子里的那把匕首。
这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当事情超出她的理解，让她感到无法掌控时，
她就会去握住这把陪伴了她十二年的刀。
这时，铁门外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是小霍克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压抑不住的颤抖。
“村长……他，他怎么样了？”
理查走过去，拉开了门上的插销。
门刚一打开，十几个人影就挤上了通往地窖的楼梯，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
小霍克冲在最前面，他身后是满脸泪痕的阿诺德，
还有面色惨白的商人巴克和佣兵头目格温，再后面，是几个精灵和闻讯赶来的民兵。
所有人的目光都越过了理查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片被手术灯照亮的区域。
他们看到了那个本该死去的人。
矮胖子静静的躺在石板上，肚子上盖着洁白的纱布，
胳膊上插着一根奇怪的管子，连接着墙上一个挂着的红色袋子。
最重要的是，他的胸口，在一上一下的起伏着。
还活着！
“扑通”一声，小霍克的膝盖撞在地上，
他甚至没发觉自己跪下了，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还在呼吸的人，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商人巴克那超过两百斤的身体软软的靠在门框上，
两条肥硕的腿抖得像筛糠，嘴里无意识的反复念叨着一句话：“活了……他妈的……活了……”
格温站在人群的最后面。
他当了八年佣兵，见过比这更惨烈的伤势，也见过无数人在这种伤势下痛苦的死去。
他很清楚，内脏破裂，神都救不回来。
可现在，一个他断定必死的人，活了。
他的手从腰间的剑柄上滑落，无力的垂在身体一侧。
握紧，松开，再握紧，再松开。
他一连重复了三次，才勉强平复下来。
阿诺德第一个冲了进来，他扑到矮胖子身边，蹲下，颤抖的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很烫。
是活人该有的体温！
“村长……您……您是怎么……”阿诺德回头看向理查，声音里满是敬畏和不解。
理查没有回答他。
因为躺在地上的矮胖子，眼皮动了一下。
整个地窖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没出声。
矮胖子的嘴唇张开了一条缝，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嘶哑的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
“村长……我……我是不是见到死神了？”
“但他……好像被您一脚给……踢开了？”
理查蹲下身，将那双沾满了血污和碎肉的乳胶手套脱下来，
随手丢到一边，然后在自己的裤子上擦了两下。
“死神很忙，没空理你这种为了两块午餐肉就敢违规操作的蠢货。”
他站起身，转过身去，
他的目光越过面前一张张呆住的脸，望向地窖最深处的阴影。
修女已经退到了墙角，大半个身子都藏进了黑暗里，
只有手上那副未来得及扔掉的、崭新的白色手套，在阴影中透出一点刺眼的光。
理查将手上的血迹擦干净，扯了扯嘴角。
“修女阁下，戏看完了。”
“出来，我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