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违背命运的缝合
理查把所有人都赶出了地窖。
他没什么解释，动作很粗暴。
阿诺德老眼含泪，趴在矮胖子身边想用手去堵那个流血的窟窿，
理查直接拎着他的后领，把他拖到了楼梯口。
“滚出去！”
小霍克杵在原地，死死盯着血泊里的人，身体抖个不停。
理查走过去，一言不发的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推上了楼梯。
“村长……”小霍克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想死就上去。”理查的声音很冷。
佣兵头目格温和商人巴克早就吓坏了，不用理查赶，自己就连滚带爬的跑了。
当地窖里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理查反手“砰”的一声将厚重的铁门关上，
插销落下的声音在空荡的石壁间撞了两下，然后就没了动静。
现在，地窖里只剩下矮胖子越来越弱的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子，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以及，另一个很轻的呼吸声。
“出来。”
理查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还落在矮胖子的伤口上。
头顶的木质横梁上，一道灰色的影子悄没声的落了下来。
静默庭的修女双脚落地，没发出一点声响，
她双手插在宽大的袖子里，站在几步外的阴影里，
冷冷看着地上快死的人，没有要伸手帮忙的意思。
“不用再白费力气了。”修女的声音很平静，
“他的内脏已经碎了，肠子也断了。就算是教廷的四阶大主教亲临，施展最高阶的圣疗术，也无法让断裂的肠子重新接上。内脏破裂就是死，这是凡人的命。”
理查根本不理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联系上了那个只有他能进的频道。
“千语。”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有点紧。
频道那头几乎是秒回，陈千语的声音响了起来：“哥哥？你的声音不对头，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听着，我需要东西，很急。”理查的语速很快，
“军用战场急救包、全套的外科缝合器械、头孢、青霉素、利多卡因麻醉剂、四袋O型血浆、一台高亮度无影手术灯。”
一秒钟之后，频道里安静了一下。
陈千语的呼吸声都停了。
“哥哥……你要……你要给人做手术？”她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五分钟之内，把所有东西都扔过来，钱不是问题。”理查说道。
“我……我表哥的修理厂里有退役的军用急救箱！血浆要去黑市买，但现在是凌晨……手术灯，我家仓库里有一台给大型犬做手术用的兽医灯，不知道行不行……缝合器械……”陈千语的声音又快又急，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需求搞得有些慌乱。
“不要废话，按我说的数量和品类准备，现在，立刻，开门。”
理查直接在意识中对系统下令。
【消耗30枚古金币，开启“魔王城”临时通道】
地窖角落的石壁上，红光凭空出现，迅速扩大成一人高的光门。
九十秒之后，一堆用防水布和塑料箱包着的东西就从光门里滚了出来，重重摔在石板地上，发出闷响。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修女，看到那些怪模怪样的东西凭空从红光里飞出来，
插在袖子里的手伸了出来，很白。
她死死盯着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冷漠之外的情绪。
理查没管她，拆开一个包裹，
从中拿出一盏LED手术灯，找到一根从墙壁里凸出来的铁钉，将灯夹在上面。
开关按下，一道刺眼的白光照了下来，
将矮胖子身下的一小块地方照得雪亮。
在白光下，那道伤口看着更吓人了。
肠子从腹部的破口滑出了三寸多，上面沾满了土和铁屑。
破碎的肝脏上有一个缺口，黄绿色的胆汁和暗红色的血混在一起，灌满了整个肚子。
理查打开急救包，抽出一支装有利多卡因的注射器，
在矮胖子腹部伤口周围的四个点位，进行了局部麻醉。
原本还在因为剧痛抽搐的矮胖子，身体绷紧了一下，
随即彻底软了下来，不再动弹，只有胸口还在微弱的起伏。
修女向前走了几步，进了光亮的范围，她盯着矮胖子，忍不住问道：“他死了吗？”
“没有。”理查头也不抬的回答，“只是被麻醉了，感觉不到疼，但他还活着。”
修女干咽了一下。
她杀了十二年的人，审讯过无数嘴硬的异端，
却从没见过，也从没听说过，有人能用一根小针，
就让一个活人失去所有痛觉，却又不会马上死掉。
这东西比她知道的任何毒药和法术都怪。
理查从急救包里拿出一双无菌乳胶手套戴上，然后将另一副全新的手套扔到了修女的脚边。
“戴上。”
修女低头看了一眼手套，又抬眼看着理查，声音还是那么冰冷：“我不是你的仆人。”
理查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身子，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了那把黑色的手枪。
他用拇指“咔哒”一声，顶开了保险。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修女的膝盖。
“你杀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应该比我更清楚人体有多少根水管，哪一根断了会死得最快。”
理查的声音很平稳，
“戴上手套，过来，帮我夹住血管。事成之后，两盒自热麻辣牛肉火锅，两罐冰镇可乐。”
修女的视线从枪口移开，又看了一眼地上呼吸越来越弱的矮胖子，沉默了四秒。
她弯下腰，捡起了那副对她而言很怪异的白色手套，有些生疏的戴在了手上。
“我是为了火锅。”她补充了一句。
理查没再说话，他拿起沾满碘伏的棉球，以伤口为中心，由内向外，螺旋式的消毒了三次。
随后，他拿起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在原本被砂轮碎片撕裂的伤口两边，
又各划开了一道口子，扩大了手术视野。
“左边，那根紫黑色的管子，看到了吗？”理查头也不抬的命令道。
“看到了。”
“用这把止血钳，夹住它，在我让你松开之前，绝对不能松手。”
修女蹲下身，动作很稳，不像第一次用这种东西。
止血钳在她手里很稳，一下就夹住了那根还在冒血的血管。
血一下就止住了。
理查开始清理腹腔，用吸引器吸走积血和胆汁，
然后用手术剪，将已经坏死发黑的一小段肠子切掉了大约三厘米。
接着，他拿起一个看着像订书机的怪东西，
将两个肠子的断端对齐，放进卡槽内。
他用力一捏。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在安静的地窖里响起。
那两截原本已经彻底断开的肠子，就在修女的眼前，被这个怪东西严丝合缝的接在了一起。
修女握着止血钳的手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