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可惜了,不能吃火锅
理查没废话,开始分工。
“阿诺德,你负责镗床,保证粗钻的速度。”
“小霍克,你带一组人,负责喂料和上管,保证钢管供应不能断。”
“矮胖子!”理查指着一个身材粗壮的民兵,“你过来,带一组人,负责砂轮精磨。”
矮胖子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
“对,就是你。”
矮胖子被分到了第三组。
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一台刚组装好的砂轮机旁边。
阿诺德简单的给他讲了几个要点。
“手要稳,双手握住钢管两头,让管口对着转的飞快的砂轮片。”
“对,就是这样,慢慢往前推,不要一下压太紧,会把砂轮片崩碎的。”
“看到那根铜管了吗?那是冷却水管,给钢管降温的,千万不能碰,烫得很!”
矮胖子紧张的点着头,满头大汗的开始操作。
第一根钢管,他磨的歪歪扭扭。
第二根,手感就好多了。
等到第三根的时候,他已经能熟练控制力道和速度了。
刺耳的摩擦声很响,飞溅的火星烫在他手臂上,他只是咬着牙,没吭声。
阿诺德在墙上又画了一个“正”字。
目前打出了九根合格的枪管,离五十根的目标,还差四十一根。
天亮之前必须完成。
矮胖子粗略算了下,他们这组每个人至少要磨六根以上。
他咬了咬牙,心里盘算着这笔账。
双倍的午餐肉,还有一件新棉衣……拿到手,
他那个瘦弱的儿子,今年冬天就不用再披着破稻草出门了。
想到这里,他感觉浑身又充满了力气,
可当第四根钢管被安放好之后,砂轮转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按照这个速度,天亮之前别说五十根,连三十根都出不来。
矮胖子看了一眼墙上用木炭画的进度,又看了看自己磨得发烫的双手。
双倍的午餐肉,一件新棉衣……他那个瘦弱的儿子,今年冬天就不用再披着破稻草出门了。
他看了一眼四周,铁匠阿诺德正全神贯注的盯着镗床,
村长在角落里检查着什么,其他人也都埋头干着自己的活。
没人注意。
于是,他伸手,把那根嘶嘶作响的冷却水管从砂轮轴承上取了下来。
没了冷却水的阻力,砂轮的转速明显提高了一截。
这还不够。
他又从旁边搬来两块沉甸甸的铁锭,压在了砂轮机的配重臂上。
齿轮咬合得更紧了,随着一阵嘎吱声,转速又硬是提高了两成。
火星子比之前多了好几倍,打在身前的皮质围裙上,噼里啪啦的响。
矮胖子不在意,他死死盯着钢管内壁在高速打磨下变得越来越光滑,
心里只想着那份能让儿子过个暖冬的午餐肉和棉衣。
砂轮片疯狂转了四十分钟,轴承连接处已经因为过热冒出了青烟。
但矮胖子没闻到,因为整个地窖里都充斥着刺鼻的铁屑和油烟味,盖过了一切。
阿诺德从镗床那边检查完一根粗钻的枪管,一转头,
就看到矮胖子那边火花四溅的景象,还有被扔在地上的冷却水管,脸色变了。
“你把水管拆了?”
矮胖子回过头,露出一口被烟尘熏黄的牙,大声喊道:
“太慢了!加了配重,不拆水管根本转不动!”
阿诺德刚想开口叫停。
晚了。
砂轮片在没冷却又超负荷的情况下转了太久,早就到了极限。
一道细小的裂痕从中心向外裂开,不到一眨眼的功夫,就贯穿了整个盘面。
“嘭!”
砂轮炸了。
一声巨响盖过了地窖里所有声音。
一块巴掌大的碎片从爆裂的轮盘中飞了出来,插进了矮胖子右侧肋骨下面,
然后斜着向内,从肚子里穿了过去。
矮胖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那里不应该有个洞的。
他的大脑还没处理这个信息,身上就没了力气,向后倒去。
膝盖先撞到地面,整个人跟着侧翻,
后脑勺重重的磕在砂轮机的金属底座上,发出一声闷响。
鲜血从腹部的伤口涌了出来,染红了他身下的石板地。
地窖里所有的机器声、说话声、呼吸声,全都消失了。
地窖里一下安静的可怕。
“啊——!”
阿诺德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疯了样的跑过去,脚下踩到湿滑的血液,
重重摔了一跤,又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扑到矮胖子身边。
他想用双手去堵那个口子,但温热的肠子从他指缝里滑了出来,根本堵不住。
“叫人!快叫艾琳娜!”阿诺德的声音已经完全变调,带着哭腔。
理查从镗床那边走了过来,他没慌,只是蹲下身,看了一眼伤口。
肚子上破了个大洞,里面的东西都露出来了。
肝被削掉了一块,黄绿色的胆汁混着血往外流。
艾琳娜提着裙角从楼梯上飞奔下来,她手里已经聚了一团绿光,二话不说就按在了矮胖子的腹部。
绿色的光渗透进去,表面的小口子开始收缩,流血的速度慢了一些。
但仅仅是慢了一点。
绿光只维持了不到十秒钟就散了,艾琳娜的手在发抖,她抬起头,脸色惨白。
“内脏破裂、肝脏严重损伤……我的法术,只能治疗表皮伤……”
她把手从矮胖子的身上拿开,满手都是黏稠的鲜血。
“救……救不活了。”
地窖里没人说话。
小霍克站在三步之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刚打磨好的钢管,
冰冷的触感从手心传来,他却感觉不到,手指头因为用力捏得发白。
商人巴克靠在墙上,他那超过两百斤的身体顺着墙壁滑了下去,最后瘫坐在地上,面无人色。
佣兵头目格温和他的手下们,脸上的看戏表情早已不见,只剩下一种混杂着惊恐和茫然的表情。
矮胖子躺在迅速扩大的血泊之中,眼睛还睁着,眼神已经开始散了,但他的手还在动。
他的手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死死的抓住了理查的裤腿,指甲陷进了布料里。
他没发出痛苦的呻吟,只是嘴唇动了两下,喉咙里挤出一些血沫。
“村长……我那份……午餐肉……能……能留给我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