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冰冷的钢铁与第一片寒霜
他把原石一块块搬到房间中央的圆形金属板上——他用一块地毯盖着，伪装成传送带。
每放上去一块，系统的提示音就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可兑换物品，价值9枚古金币，是否兑换？】
“是。”
【检测到可兑换物品，价值11枚古金币，是否兑换？】
“是。”
提示音连续响了七下。
等最后一块石头的光消失在传送带上，理查再打开系统面板，古金币余额已经从127变成了198。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对讲机，调到第三频道。
“阿诺德，带十个最壮的伙计，到地窖来搬东西。今天晚上，有得忙了。”
……
夜色下的训练场上，篝火烧得正旺。
小霍克坐在一个木墩上，借着火光，很专注的擦着他的火绳枪。
这根粗糙的铁管上装了木托，枪口还留着白天射击后淡淡的火药味。
他用一根长铁条，顶上绑着浸油的布条，一点点伸进枪管里来回捅，动作很轻，保养得很仔细。
矮胖子巴顿凑了过来，嘴里还嚼着晚饭剩下的肉干，含糊不清的说：
“我说，霍克，你都擦了三遍了，这铁管子都快被你盘出包浆了。”
小霍克头也没抬，继续手里的活，声音很低：
“艾琳娜总教官说了，枪管里只要有一点火药残渣，下一发弹药打出去的时候，就可能会炸膛。”
“那也不用擦到天黑吧？你看别人，早都去休息了。”
巴顿指了指周围。大部分民兵都回木屋睡觉去了，只有他们这些被佣兵刺激到的新兵还在这里加练。
“我爷爷……去世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枚金币。”
小霍克停下动作，抽出布条，
在火光下检查枪管内壁，确认没问题了，才抬起头，看着手里的铁管。
“我手里的，就是这个。”
巴顿愣住了，嘴里的肉干也忘了嚼。
他看着小霍克那张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拿起自己的枪，也开始笨拙的往枪管里塞火药，动作比之前认真了不少。
训练场的另一边，一根被当做标靶的木桩旁，艾琳娜正给三个最好的精灵斥候分发黑色的铁盒子。
“这是对讲机。”她的声音很严肃，
“记住你们的频道。一号是总指挥频道，只有理查大人和我有权使用。二号是炮兵班，三号是后勤。四、五、六，是你们三个斥候小队各自的频道。”
她把一张手绘的频道表递给他们。
“全部背下来，不许出错。”
三个精灵斥候摸着冰冷的塑料壳，试着按上面的按钮，对这个没有魔力波动的东西很不理解。
艾琳娜抬起头，看了他们三个一眼。
“听清楚了吗？步炮协同作战时，报送坐标的格式是什么？”
“方位角、距离、目标数量。”队伍里年纪最小的精灵莱戈马上回答。
艾琳娜点点头。
“没错。步炮协同的关键，就在这九个字。你们报得准，炮弹就落在敌人的脑袋上。你们报错了，炮弹炸的就是自己人。”
她说完，转身走了两步。
她又停下脚步，回头加了一句，声音更冷了。
“我们大德鲁伊用了三百年的工夫，才领悟到协同作战的意义，而你们只用了一天的时间。”
一个矮个子精灵斥候一边笨拙的把那个黑色的铁盒子别在腰间的皮带上，一边低声回答。
“并不是因为我们聪明。”
另一个精灵举起手里的对讲机，对着火光仔细看着上面的按钮和天线，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又是敬畏又是不解。
“对讲机就是先知大人说的铁盒子。”
艾琳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的族人们。
一百二十多年前她出生的时候，精灵还在用驯养的鹰隼来传递战报。
从幽木村飞到石磨镇，一个来回，最快也要半天时间。
现在，只要按下这个冰冷塑料盒子上的一个按钮，
三公里之外的炮弹，就会在短短两秒钟之后，精准的落到敌人的头上。
她已经不怀念过去那些辉煌的岁月了，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过去的辉煌，精灵的荣光，在现实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
它抵挡不住一枚迫击炮弹的袭击。
在指挥所房顶的横梁上，一个灰袍修女正盘腿坐着，膝盖上放着一个已经空了的红色方盒子。
自热麻辣烫，三盒。
她用筷子夹起最后一片吸饱了汤汁的豆皮塞进嘴里，
辛辣的滋味让她吸了口气，赶紧拿起旁边的水囊灌了一口。
从她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下面灯火通明的训练场。
民兵们在站军姿，汗水浸湿了他们的后背。
精灵们在艾琳娜的指导下，调试着各自对讲机的频道。
而那群新来的佣兵，则在爱德华的监督下，
吭哧吭哧的把一根根沉重的钢管从地窖里搬运出来，堆放在训练场的一角。
修女把空盒子整齐的放到横梁上面，与另外两个叠在一起，
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头顶粗糙的木头纹理，发了会儿呆。
在静默庭的十二年里，她见过太多村庄在大军压境之前的样子。
村民们跪在教堂里，向着冰冷的神像痛哭流涕，
把家里最后的铜板投进功德箱中，祈求着根本不存在的上苍能够保佑他们。
这个村子没有人祈求神。
他们正在计算弹道，背诵频道表，给冰冷的枪管上油。
修女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那张代表着教廷庇护的羊皮纸卷轴。
她看了一眼上面用圣油描绘的徽记，又把它默默的收了回去。
她没有撕掉它，但这张在外界足以让无数人疯狂的纸，已经没有用了。
下面那群正在为活下去而拼命的人，就是她将来要面对的敌人。
小霍克擦拭枪管时那张专注的脸。
艾琳娜向族人分发对讲机时那张冷峻的脸。
还有商人巴克搬运钢管时，那张满头大汗却又带着一丝兴奋的脸。
这些人的脸上，没有恐惧的表情。
修女拿起那个被她喝光的铝制可乐罐子，在手里晃了晃，确认里面已经空了。
她把空罐子小心的放在横梁上，和那三个自热火锅的空盒子整齐的摆在一起。
她呼出了一口气。
一团浓郁的白色雾气从她唇边升起，在夜色中久久不散。
这团白雾比她刚才呼吸时产生的，要浓厚了至少三倍。
修女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
一粒细小的白色晶点，正附着在她的皮肤上。
那是一片微缩的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