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倾巢而出的巨兽与准备迎客的炮火
她抬起头,透过屋檐的缝隙,看到外面全是如霜般的寒气。
一股带有微弱魔力波动的寒意,正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刺得皮肤有点疼。
修女的手指不自觉的握紧了。
这是魔潮来临之前的预兆。
在每年凛冬正式降临之前,大陆北方都会经历一次这样的“寒霜之夜”,
它代表着沉寂了将近一年的魔力潮汐,即将再度汹涌。
这也意味着,所有依靠魔力生存的生物,
在这一天之后,都会变得比以往更加狂暴,更具攻击性。
其中,也包括石磨镇镇长格里高利手下那支,据说服用过狂化药剂的突击队。
“滋啦……”
一阵电流的杂音响起。
对讲机又响了,声音是从下方指挥所的窗户里传出来的。
那是四号频道,前哨斥候组的专用频道。
一个精灵斥候的声音从那个小小的方盒里钻出来,他的语速很快,
但多年的训练让他即使在紧张中,依旧能把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楚。
“先知大人!商道尽头发现大量火光!目测火把数量已经超过两百!正朝着幽木村的方向快速前进!”
地窖里,理查正在清点最后一批钢管。
听到对讲机里传来的紧急报告,他手里那根沉重的钢管稳稳当当,一点没晃。
他把钢管放到墙角码好,与其他几十根堆在一起。
然后,他拍了拍手上的铁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用打火机点燃。
他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被吸入肺里,再吐出时,
与地窖里因为魔潮而渗入的寒霜之气混在一起,慢慢散开。
他将只抽了一口的烟头扔进旁边一个装满水的空罐子里,发出“呲”的一声轻响。
接着,他转身拿起靠在墙角的AK-47。
“哗啦!”
他熟练的拉开枪栓,黄铜色的子弹被顶入枪膛。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地窖狭小的空间里回响了两秒钟。
他拿起挂在腰间的对讲机,将频道调到一号总指挥频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通过电流的传递,每个指挥人员都听得清清楚楚。
“通知炮兵班,做好迎接客人的准备。”
石磨镇,镇长办公室。
格里高利站在窗台边上,手里端着一个夜光酒杯。
猩红色的葡萄酒在杯壁上留下一层薄膜。
他没喝,只是端着杯子,看着窗外广场上的人头,视线投向远处的黑暗。
窗外,三百个重甲士兵排成十二个纵队。
他们沉默的站着,一动不动。
火把把他们身上的铁甲映得通红,胸甲上都刻着石磨镇的鹰翼标志,在火光下反着光。
幕僚长海因茨站在他身后半步远,这个位置刚好能听清命令。
他手里拿着张刚写好的羊皮纸,墨水还没干透,有股铁腥味。
“大人,三百重骑兵已经全部到位。”海因茨的声音很稳,“其中一百二十骑是来自东线庄园、经历过三次剿匪战的老兵,战斗经验丰富。剩下的一百八十套装备,是向王都军械商赊账购买的,下个月才需要支付第一笔款项。”
格里高利没回头,眼睛还盯着窗外那片军队。“魔导营在哪里?”
海因茨把羊皮纸翻到下一页,看到上面的内容,声音不自觉的压低了些,有点兴奋。
“王都的人今天下午已经抵达,来了三位高阶法师,他们带来了全套的爆炎水晶阵列,是王都魔导院最新的型号。”
“安装在什么地方?”格里高利的声音有了点变化。
“犀兽背上。”
听到这个回答,格里高利转过身,把酒杯重重的放在桌上,红酒晃了一下。他走到窗户中间,推开一道缝,外面的冷风夹着铁锈和火把味灌了进来。
广场尽头,三头巨大的装甲犀兽安静的趴在地上,每次呼吸都喷出大团白雾。犀兽的肩高都比人还高,厚皮上盖着半寸厚的锻铁板。铁板用粗铁链固定在背上,缝隙用铁水浇灌封死,像个移动的铁疙瘩。
犀兽背上,一个木头和钢铁做的支架上,放着一颗拳头大的红色水晶。水晶表面全是法纹,隔着几十步远,都能感觉到那水晶传来的热量。
爆炎水晶阵列,王都魔导院有名的攻城家伙。
一颗水晶灌满魔力,能在三百步外射出一道火柱,能把三尺厚的城墙打穿。
三发齐射,就是有防护法阵的城堡大门,也顶不住两轮。
格里高利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看也不看就扔到桌上。上面的火漆封印已经碎了。
“审判使塞巴斯蒂安那个老东西,连夜逃回了王都,并且把勾结死士、刺杀神职人员的所有罪名,都推到了我的头上。”
海因茨沉默的站在一边没说话。这事他已经知道了。
格里高利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派去的四个死士,被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乡巴佬,在全村人面前,用那种古怪的铁管子,一个一个打爆了脑袋。”
“商人巴克,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带着我资助他的六车物资叛逃了。我花大价钱雇佣的驱兽师莫顿,也死在了那个该死的山洞里,连他那头价值连城的四阶地行龙,都一起化成了灰。”
格里高利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火气,很平静,像在算账,一笔一笔记得很清楚。
海因茨把羊皮纸卷好,安静的等着。他知道镇长在做决定前,习惯把所有事都算一遍。
“我,格里高利,在石磨镇干了十八年。”格里高利走到壁炉前,把那封信撕成碎片,扔进火里。
“十八年前,我从我父亲手里接过这个烂摊子的时候,这里只有五十个快要饿死的矿奴,以及一座随时可能倒塌的废弃矿井。”
“现在,石磨镇掌控着东线三条最重要的商道,每年上缴给王都的税收,足够养活一整个满编的皇家骑士团。”
火苗窜了一下,他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现在,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野小子,带着一群饿了三年的泥腿子,手里拿着几根可笑的铁棍子,就想爬到我的头上,掀了我的桌子?”
海因茨看他说的差不多了,才开口:“大人,我们得小心点。那些铁管子,斥候传回来的消息说,好像不是我们知道的炼金武器……”
“我看过报告了。”
格里高利打断他,从桌上拿起另一张纸,拍在海因茨面前。
那是一张画在羊皮纸上的草图,画了个管子,旁边有些歪歪扭扭的字。是斥候在几十米外偷偷画的。
“能发出巨响,从管子里射出铁丸,能打穿一阶的魔法护盾。”
格里高利念着报告上的话,语气里全是嘲讽。
他把纸扔在桌上,盯着海因茨的眼睛问:“所以,怎么办?你告诉我。”
海因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