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一条异端之刃
塞巴斯蒂安不慌。
他有不慌的资格。
三阶圣物“真理之眼”的光辉笼罩着整个广场，所有精灵都被死死压制在屋顶上，
像一滩滩烂泥，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理查最倚仗的弓箭手部队，已经彻底瘫痪。
至于理查本人……塞巴斯蒂安的嘴角甚至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从石磨镇得来的情报很详细，理查有一种能发出巨响和火光的炼金武器，
但那种武器的威力，连骑士长卡尔的一阶圣光护盾都打不穿。
而他自己，是四等审判官，身上的圣盾强度远非卡尔那种杂牌骑士可比。
他此刻就站在绝对的安全区内，欣赏着猎物最后的挣扎。
理查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军绿色外套的口袋里，
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腰间，指尖距离枪套的搭扣只有不到三寸。
他在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广场上的气氛越来越凝滞，圣光带来的压迫感让许多村民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理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听觉上。
挂在腰间的对讲机，频道一直开着，音量被他调到了最小。
只有把耳朵贴上去，才能听到一阵极其微弱的，代表着设备仍在正常工作的电流噪声。
沙沙……沙沙……
没有信号。
神殿后面，到现在也没有传来任何预想中的消息。
爱德华被拖走已经超过三分钟了，生死未卜。
那个神秘的修女，也像是彻底消失在了阴影里。
理查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尖正死死抵着一个冰冷的塑料方块。
那是C4的起爆器。
但他很清楚，这东西现在毫无用处。
用来炸城墙的C4，早就被他提前埋在了石磨镇的地下，根本不在这里。
他现在拥有的，只有起爆器，和腰间枪套里的手枪。
手枪可以打死人，甚至可以瞬间击毙那几个混进来的死士。
但是，手枪打不开塞巴斯蒂安的圣盾。
枪，只能杀死肉体，却杀不死一个已经准备好要扣下来的罪名。
那个架在神殿门口的黑色扩音喇叭，才是他今天唯一能当着三百多村民的面，
把格里高利和塞巴斯蒂安的裤子彻底扒下来的武器。
一旦喇叭的连接线被剪断，他就只剩下枪了。
塞巴斯蒂安显然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他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权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沉默，即是默认。”
他的声音冰冷而威严，在圣光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教廷律法第四百一十七条，被告在质询面前保持沉默，等同于承认所有罪行。现在，本席宣布……”
就在这一刻。
理查耳朵里那微弱的电流声，突然变了。
不再是持续的“沙沙”声，而是传来了一声极其短暂的杂音，
像是有人按下了通话键，然后又立刻松开。
一长。
一短。
两下。
这是他和梅丽早就约定好的暗号。
意思只有一句话：设备完好，可以播放。
理查一直紧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给塞巴斯蒂安任何把话说完的机会。
几乎是在听到暗号的同一秒，他猛地从口袋里抽出那支黑色的录音笔，拇指狠狠地按下了播放键！
下一秒。
架设在神殿门口木桩上的巨大扩音喇叭，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电流爆音。
紧接着，一个女人冰冷、空洞、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整个山谷间炸响！
那声音的功率被梅丽开到了最大，一百二十分贝的音量，
像是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拍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广场边缘，那些属于护卫队的战马受到惊吓，
发出凄厉的嘶鸣，疯狂地挣脱缰绳，向着村外狂奔而去！
“……石磨镇税务系统，于三天前，向所有在编人员下发了一份内部通知。”
“通知内容为：格里高利镇长以私人名义，雇佣了五名一阶死士，伪装成圣殿护卫，混入审判使大人的队伍，随行前往幽木村。”
“这五个人，全部都是格里高利豢养的死士。”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审判使大人宣读罪状的瞬间，
从背后用淬毒匕首将理查当场格杀，然后将刺杀的罪名，全部嫁祸给被圣光压制住的精灵。”
录音笔里，修女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包括高高在上的审判使塞巴斯蒂安。
包括那七个真正的圣殿护卫。
也包括那四个正混在队伍里，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死士。
塞巴斯蒂安高举着权杖的手，停滞在了半空中。
杖首那颗金色的光球，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忽明忽暗。
那不是神术不稳定的迹象。
而是他自己的手，在发抖。
这个声音……他听得出来！
这是静默庭的修女！
是教廷内部最神秘、最不近人情的监察者！
这绝不可能是异端伪造出来的！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那七名真正的圣殿护卫，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将警惕的目光死死锁在了自己身边那四名“同伴”的身上。
七只戴着皮手套的手，已经整齐划一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而那四名死士的脸色，在一秒钟之内，就由正常的血色，变成了死人一般的惨白。
他们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想要和那七名真护卫拉开距离。
但他们的身后，就是黑压压的村民。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广场上的人群，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第一个喊出声的，是小霍克。
“是格里高利的人！他们混在护卫队里，要杀了村长！”
“我听见了！是教会的人自己说的！那个女人的声音，就是前两天那个修女的声音！”
“他们要杀光我们！他们要杀了村长，再杀了精灵，然后把我们整个村子的人都杀光！”
一声呐喊，点燃了三百多人的恐惧。
而恐惧，在一秒钟之内，就转化为了滔天的愤怒。
“屠村”这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了每个人的神经上。
这已经不是什么审判，而是关系到每一个人身家性命的阴谋！
“杀了他们！”
“格里高利的狗杂种！”
“保护村长！”
喊声从前排传到后排，从一个角落蔓延到整个广场，
三百多名村民的怒吼汇聚成一股洪流，彻底淹没了圣歌的吟唱。
塞巴斯蒂安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他张开嘴，
似乎想要用自己的声音压下这股声浪，重新夺回控制权。
但是，修女那冰冷的声音，仿佛还带着余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
他的任何辩解，在铁证如山的录音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圣光可以压制精灵的身体。
但是，圣光压制不了三百个人类的嘴巴。
理查静静地等了三秒钟。
他要确保录音里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每一个村民的耳朵里。
然后，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喧嚣的广场，因为他这一个简单的动作，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圣光，而是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理查从腰间的枪套里，抽出那把黑色的格洛克17。
但他没有用枪口对准台阶上的塞巴斯蒂安。
他的枪口，稳稳地指向了右侧台阶旁，那个已经把手悄悄伸向腰间武器的死士。
“四位。”
理查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杂音。
“把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