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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三章 意外的黄雀

    爱德华听到了一声很短的闷响。

    那是一种金属刺入温热肉体里时,才会发出的,带着粘腻撕裂感的声音。

    但他预想中后脑被贯穿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相反,那只死死按着他后颈的手,力道突然一松。

    死士头目的动作停滞在空中,高高举起的淬毒匕首就那么僵住了,整个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气泡声,像是被水呛到,又像是想说什么却被堵住了嘴。

    爱德华趴在地上,半边脸颊都麻了,

    左眼被温热的血彻底糊住,视野里一片猩红。

    他用仅剩的右眼艰难地向上看去,眼前的景象,花了他足足两秒钟才反应过来。

    一柄样式古朴的短剑,从死士头目的后颈处刺入,

    剑尖已经穿透了喉结,甚至带出了一小截白色的、还在微微颤动的气管。

    在死士头目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人。

    那身长袍爱德华见过,就在不久之前,在理查的屋顶上。

    是那个神秘的修女。

    死士头目被刺穿喉咙的瞬间,并没有立刻倒下。

    他凭借着一阶职业者强悍的生命力,下意识地扭动脖子,想要看清袭击者的脸。

    在这个地方,除了教廷的人,不可能有其他人存在。

    这是一种根植于他训练记忆中的铁则。

    当他看到那灰色修袍胸口处,那个三道竖线穿过闭合眼睛的标志时,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那不是因为濒死的恐惧,而是一种纯粹的、无法理解的疑惑。

    静默庭的修女……属于教廷。

    格里高利大人和教廷,是坐在同一条船上的乘客。

    这把剑,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刺到他的身上。

    “修女……大人……我们……”他想说“我们是并行不悖的”,想质问这到底是为什么。

    但修女没有给他机会。

    她手腕一转,将短剑从他脖子里拔了出来,动作轻巧得像是从豆腐里拔出一根筷子。

    一股血箭飙射而出。

    死士头目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喉咙,血液从他的手指缝隙间疯狂地涌出来,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一直到死都没有弄清楚,自己是怎样在短短三秒钟内,

    从一个“教廷的忠实盟友”,变成了一个被清理掉的“教廷的弃儿”。

    三秒钟之后,他的身体晃了晃,一头栽进了旁边的柴火堆里,

    倒在老霍克冰冷的尸体旁边,再也没有了动静。

    爱德华仍然趴在地上,像条濒死的狗,

    双手死死地抱着那根黑色的连接线,十根手指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深深地插进了潮湿的泥土里。

    他想说话,想问些什么,但嘴巴一张,涌出来的全都是带着腥味的血沫子。

    修女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立刻扶他,而是走到死士头目的尸体旁,

    蹲下身,用尸体身上还算干净的衣料,仔细擦拭着短剑上的血迹。

    擦完剑,她又将剑收回宽大的袖子里,

    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在死士的衣服上反复擦拭着,

    直到指尖上沾染的血迹被彻底抹去,才停了下来。

    整个过程,她做得一丝不苟,仿佛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做完这一切,她才站起身,朝爱德华走来。

    “不要装死,松手吧。”她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身上的血,把这条难看的黑线给染脏了。”

    爱德华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肋骨断裂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几乎要失去意识。

    他听懂了修女说的每一个字,但他的手却完全不听使唤,

    依旧死死地抱着那根线,肌肉因为恐惧和剧痛而不断抽搐。

    修女似乎失去了耐心,她没有再管他,

    而是绕过他的身体,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一下连接线的接头部分。

    “没断。”

    她站起来,拍了拍长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目光越过爱德华,投向柴火堆后面的方向。

    “这个老头是谁?”她问。

    爱德华终于用尽全身力气,松开了那根被他视作救命稻草的线。

    他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每一次呼吸,断掉的肋骨都像一根针,

    狠狠扎进他的肺里,带来一阵阵眼前发黑的剧痛。

    “他……他的名字……叫做老霍克……”他用尽全力,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死之前在做什么?”

    “劈柴……”

    修女没再问了。

    她从袖子里摸出半块东西,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那是理查昨天丢给她的那半块压缩饼干。

    她一边嚼着,一边转身走向神殿的侧门,似乎打算就此离开。

    但走了两步之后,她又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的肋骨插进肺里去了,不想死就别乱动,一会儿让你们村那个只会演戏的野修女来把你接回去。”

    她顿了顿,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

    “另外,你刚才那一剪子,扎得很到位。大腿内侧动脉旁边三厘米,再往旁边偏一点,他就当场失血而死了。”

    “记住这个位置,下次留出三厘米的距离,直接捅\进去。”

    爱德华躺在冰冷腥臭的血泥里,看着那身灰色的僧袍消失在墙角。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荒诞的噩梦。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血和泥的手。

    十根手指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指节上布满了被铁剪磨破的伤口,血流不止。

    他已经分不清,哪些血是自己的,哪些是老霍克的,哪些又是那个死士的。

    他想起了那枚金币。

    那枚从老霍克手里滚落,沾满了血和泥的金币。

    它就掉在不远处。

    爱德华没有去捡,不是不想,而是他现在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把那个位置死死地记在了脑子里。

    等他能动了,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枚金币找回来。

    ……

    村口广场上,塞巴斯蒂安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了。

    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瞰着下方东倒西歪的村民,以及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得笔直的年轻人。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按照计划,他的人应该早就得手了才对。

    “理查,我最后问你一次。”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如同冬日的寒冰,不带一丝温度,

    “你是选择跪下认罪,还是要顽抗到底,接受圣光的惩罚?”

    他手中的权杖轻轻一顿,杖首那颗金色的光球亮度再次暴涨。

    圣光的威压瞬间加重。

    “呕——”

    民兵队的第三排,一个原本就在苦苦支撑的村民再也扛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圣光的压迫并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从骨头里面往外散发出来的恶心的感觉,使人无法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