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入侵美利坚,从成为领主开始 > 第52章 懦夫也是会咬人的
    第五十二章 懦夫也是会咬人的

    爱德华的手指握住了铁剪柄,向内收缩了一厘米。

    冰冷的铁柄硌得他手心生疼,但这点疼,远不如他此刻心脏被攥紧的恐惧。

    那句“拿到金币之后就可以当作是人了”。

    理查在分发金币时说的话,像一颗钉子,钉进了他的脑子里。

    老霍克手里攥着那枚金币,死活不肯放手,并不是因为这枚金币很值钱。

    他只是觉得,这是理查当着全村人的面,一枚一枚亲手发到他手上的。

    那是一种认可。

    一种把他当人看的认可。

    “跟着我,矿自己挖,价自己定,没人抽成。”

    理查的声音还在耳边。

    “跟着我,顿顿有肉吃。”

    老霍克吃午餐肉时那张笑成菊花的脸,就在眼前。

    “咔!”

    淬毒匕首的刀柄猛地砸在爱德华的肩膀上。

    剧痛让他整个人都弓了起来,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再磨叽,我就把你的手砍下来自己剪!”

    死士头目的声音里满是不耐烦,他没有时间跟一个农民耗下去。

    爱德华睁开了眼睛。

    视线里,是自己卡在铁剪上的手指,那两根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指。

    他做了四十二年的懦夫。

    四十二年来,他永远选择最安全的那条路,永远在计算怎样才能让自己活下去。

    他躲过盗匪,讨好过税务官,背叛过村民的信任。

    他从来没有为任何人,做过任何可能让自己陷入危险的事。

    然而这一次,他做了一件这辈子最不像他会做的事。

    那柄沉重的铁剪,没有合拢。

    他反手攥紧了粗糙的剪刀手柄,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用一种近乎癫狂的姿态转过身,将那两根又粗又钝的剪刀尖,

    连同自己全部的重量,狠狠刺向死士头目的大腿!

    这个动作笨拙得可笑,毫无章法,只是一个濒死之人最原始的反扑。

    但两根钢条并在一起的穿透力,加上一个成年人全部的体重,

    精准地戳穿了皮甲连接处的缝隙,没入大腿内侧足足三寸!

    “啊——!”

    死士头目发出一声不似人腔的惨叫。

    大腿内侧密布着血管和神经,

    突如其来的剧痛甚至让这个受过严苛训练的一阶职业者,出现了长达半秒的僵直。

    但仅仅是半秒。

    下一刻,淬毒的匕首带着复仇的厉风,反手就朝爱德华的脸上划了过去。

    爱德华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他这辈子连架都没打过,所有的勇气都在刚才那一下用尽了。

    刀锋撕裂空气。

    嗤啦!

    一道血线从他的左颧骨开始,一路延伸到耳根。

    皮肤和肌肉被整片地撕开,温热的血瞬间模糊了他的半个视野。

    紧接着,一只军靴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爱德华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在神殿后墙的木桩上,

    后脑勺磕在坚硬的木头棱角上,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死士头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大腿上那把还插着的铁剪,鲜血正顺着剪刀的缝隙汩汩流出。

    他咬着牙,却没有把它拔出来。

    他受过专业的训练,知道这种情况下拔出凶器只会导致大出血,加速死亡。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那根黑色的连接线旁边,弯下腰,决定自己动手。

    他不能再相信这些贱民了。

    爱德华趴在地上,脸上往下淌着血,耳朵里嗡嗡作响,

    胸口传来一阵阵钝痛,他感觉自己至少有一根肋骨断了。

    但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极其轻微的声音。

    那是匕首的刀刃,接触到连接线外层胶皮时发出的摩擦声。

    金属和塑料之间,轻微的“沙沙”声。

    这个声音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

    线断了。

    线断了,喇叭就成了废铁。

    录音也听不到了。

    广场上的理查,就死了。

    理查死了,村里所有人,就都死了。

    他们会变回原来那样,不,比原来更惨。

    他们会被当成异端,当成叛逆,被格里高利和教廷像碾死蚂蚁一样碾死。

    爱德华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只知道,不能让那根线断掉。

    他突然间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那个弯着腰的身影冲了过去。

    他没有去攻击那个死士,他知道自己打不过。

    他整个人扑在了地上,扑在那根黑色的线上,

    然后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球。

    他用自己孱弱的身体,把那根线死死地压在身下。

    他的脸贴着冰冷潮湿的泥土,伤口流出的血混着泥水流进嘴里,满是铁锈和土腥的味道。

    死士头目正要下刀,却发现目标不见了。

    他一愣,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脚边,像条蛆一样在泥地里发抖的爱德华。

    “你他妈是不是有精神病?”

    他完全无法理解。

    在他的预判中,这个胆小如鼠的荣誉村长,

    在被他划伤之后,唯一的选择就是连滚带爬地逃跑,或者跪地求饶。

    但是这个浑身发抖,满脸是血的文人。

    他没有逃跑。

    他居然趴在一根破线上,用自己的命来护着一根破线。

    匕首被举了起来,冰冷的刀尖对准了爱德华毫无防备的后脑。

    “最后一次机会。放手,饶你一命。”死士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戏谑,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爱德华把脸死死地埋在泥土里,全身都在剧烈地发抖,

    连牙齿都在疯狂地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但他没有放手。

    他甚至没有回答。

    死士的耐心耗尽了。

    匕首落下,没有刺向后脑,而是横着一抹,精准地切开了爱德华的喉咙。

    爱德华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他就这样,在那个堆满了柴火的角落里,在老霍克冰冷的尸体旁边,慢慢地停止了呼吸。

    在视野彻底陷入黑暗之前,爱德华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去年冬天,村里冻死的那个流浪汉,他绕着走了。

    他想起盗匪冲进村子时,他躲在地窖里,捂着耳朵。

    他一直认为,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

    但是老霍克的死告诉了他一件事。

    光活着,并不等于活着。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手指插进了身下的泥土里。

    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与地上属于老霍克的、尚未干涸的血迹,混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