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马奖颁奖典礼那晚，雨下得缠绵又克制。
红毯从下午五点就开始铺了，雨水被巨大的顶棚挡在外面，只有潮湿的风偶尔卷进来，吹动女明星们的裙摆和男明星们的衣角。
摄影区的快门声密集得像一片永远不会停的蝉鸣，闪光灯把每一个走过红毯的人都短暂地定格成一张发着光的照片。
顾雨今天穿了一条深蓝色的礼服裙，斜肩设计，左侧肩头露出一小片锁骨，右侧袖子垂坠而下，在手臂的摆动间像一泓流动的夜色。
她的头发盘得很低，耳畔别着一枚小小的钻石耳钉，没有戴项链，整个人干净利落，像是从一帧经典的黑白电影里走出来的，但裙子的颜色和面料的流光又分明在说：这不是旧时代，这是她自己的时代。
她挽着齐豫一起走的红毯。
《都市丛林》入围了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四项大奖，是整个颁奖季最受关注的作品。
齐豫穿了一身黑色暗纹西装，袖口的扣子泛着银光，走在顾雨身边的时候微微放慢了步子配合她的节奏。
两个人的手臂隔着衣料挨在一起，没有十指紧扣，没有刻意卖腐，但那种"我们是一起的"的气场在镜头面前展露无遗。
网上当时就炸了。
"齐豫顾雨走红毯了"
"这是公开了吗"
"还没有公开但跟公开有什么区别"
"我的CP终于要成真了吗"
但没有人知道，顾雨进到内场之后，座位上的名牌换了。
原本排给她的位置是在第三排靠边，和《都市丛林》的剧组成员坐在一起。
但入场前，工作人员递给她一张新的座位卡，低声说了一句："顾小姐，您的座位调整到第一排了。"
顾雨低头一看，座位号是A排7号。
她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齐豫。
齐豫显然也看到了她的座位调整，微微挑了一下眉，但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朝她点了点头，意思是"去吧"。
顾雨拿着那张新的座位卡走向第一排的时候，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金马奖的座位安排向来有讲究。
第一排通常留给最重要的嘉宾、评审团、以及有极高概率得奖的提名者。
她的位置被调到第一排，说明组委会对她的获奖预期非常明确。
走到A排的时候，她看到了7号座位旁边的人。
黑色西装，深灰色领带，坐姿端正但放松，左腿搭在右腿上，一只手随意地放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眉骨的弧度。
裴肆。
顾雨的脚步停顿了不到半秒，然后她继续走过去，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动。
裴肆侧头看了她一眼，把手机收起来。灯光下，他的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种弧度在别人看来可能只是礼貌性的微笑，但顾雨知道那是在说"你觉得我会不来？"
"入围了金马，我不能来？"裴肆的声音也很低，低到只有她听得见。
"你不是说不喜欢这种场合？"
"我不喜欢。"裴肆的目光回到舞台上，像是随意地在看舞台上的布景，"但你在这里。"
顾雨没有说话。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裙摆的面料。裴肆的右手就放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离她的手不到十厘米。
他们没有碰到彼此，但那种距离本身就充满了一种隐秘的亲密。
像是两个人在人潮汹涌的广场上，明明没有牵手，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彼此的人。
不远处的摄像机扫过第一排的时候，在屏幕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
镜头里的画面是：顾雨和裴肆坐在一起，两个人都在看向舞台的方向，表情平静，姿态端正，看起来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但坐在电脑前看直播的观众里，有人注意到了那个细节。
顾雨旁边那个男人，侧脸的轮廓太熟悉了。
弹幕开始零散地飘过。
"顾雨旁边坐的是谁？"
"好帅啊"
"哪来的男明星？"
"不是明星吧，没见过"
"等等那个侧脸，是不是裴氏集团那个？"
颁奖典礼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最佳新导演、最佳纪录片、最佳原创歌曲，一个个奖项被颁出去，台上的灯光换了好几种颜色，台下的掌声起起伏伏。
最佳女配角的奖项颁完之后，主持人说了一句："接下来要颁发的是本届金马奖最佳女主角。有请颁奖人：白凤鸣。"
白凤鸣从舞台侧面的台阶走上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
她穿了一身白色的裤装，剪裁利落，裤脚拖地，上身是深V领口的西装外套，里面什么都没穿，只有一道流畅的线条从锁骨延伸下去。
她的头发全部拢到脑后，露出整张脸，妆容清淡，唯一的点缀是耳垂上那两枚硕大的珍珠，像是两轮小小的月亮挂在耳畔。
她走到话筒前，笑了一下。
"大家好，我是白凤鸣。"她的声音和她的身材一样舒展，带着一种天然的松弛感，"今天我站在这里，心情有点复杂。因为我接下来要念的这个名字，是我的好闺蜜。"
台下有人发出了低低的笑声和善意的口哨声。
白凤鸣打开手里的信封，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对着全场，也对着镜头后面的所有人，说了一句话："我宣布，本届金马奖最佳女主角，顾雨，《都市丛林》。"
那一瞬间，大屏幕上切出了顾雨的脸。
镜头里的顾雨坐在第一排，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她的表情微微怔了一下。
不是惊讶，她知道自己的表演值得这个奖，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成就感和某种更深层情绪的怔忪。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正要站起来，然后发生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她旁边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在她刚要起身的瞬间，侧过身，伸手捧住了她的脸，吻了她。
大屏幕上，那个吻持续了大概两秒钟。
裴肆的手指轻轻拢在顾雨的脸侧，她的头微微仰起来回应他，嘴唇贴合在一起的那一刻，她攥着裙摆的手指松开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放了下来。
全场先是一片死寂。
然后是轰鸣。
掌声、欢呼声、尖叫声同时炸开，像一场蓄谋已久的烟花表演在同一个瞬间被点燃。
有人站起来了，有人手里的手机掉了，有人在拍旁边的桌子，有人在跟身边的人大喊"我靠你看那个大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