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雨停下来，看着梁薇的眼睛。她的目光不带有任何仇恨，甚至不带有任何敌意，只是看着，像一个老师在等一个学生自己说出那道题的答案。
"所以你说我草包？"
梁薇张了张嘴。她的嘴唇抖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了一个含混的声音，像是"我"又像是"你"，但最终什么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出来。
她那张刚才还锋利得像刀一样的嘴，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焊住了。
周围已经有几个客人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有人举起酒杯假装喝酒来掩饰自己的表情，有人直接转过了身但耳朵还竖着，有人在跟旁边的人交换眼神。
白凤锦站在顾雨身后，看着顾雨的背影。
那条黑色长裙的线条从肩膀一路流到地面，在灯光下泛着安静的光泽。
她觉得顾雨此刻不像是一个演员，像一个将军。
站在一片注视之中，不疾不徐地说完自己想说的话，然后转身。
顾雨没有继续追打。
她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姿态，像是刚才那些话只是顺手拨了一下琴弦。
"梁总，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除了演戏还会什么，"顾雨拿起旁边侍者托盘上的一杯香槟，轻轻抿了一口，杯沿在她唇边停了一瞬又移开，"我可以告诉你：我还会让我的艺人站在这个晚宴上，被所有人记住。而我现在正在做这件事。"
她侧头看了白凤锦一眼，目光在白凤锦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里面有一种白凤锦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赞许，像是确认，又像是一个无声的问句：你还好吗？
白凤锦用力点了一下头。
"走吧，"顾雨说，"我们该去跟张制片打招呼了。"
白凤锦在顾雨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听见顾雨极轻地说了一句话，轻到如果不是她跟得那么近，她根本不会听见。那句话像是说给她听的，又像是自言自语：
"嘴长在别人身上，但路是自己走的。"
白凤锦没有回答。
她的嗓子堵得厉害，什么都说不出来。
但她在那一刻做了一个决定：以后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都不会再低头了。她不会让顾雨被人骂"草包"的时候自己只是站在旁边攥紧杯子，她不会再让自己的沉默变成别人攻击顾雨的理由。
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目睹了全程。他端着酒杯，嘴角微微弯着，看顾雨的方向看了很久。
那只握着酒杯的手指修长有力，无名指上有一枚素圈戒指，是今天出门前母亲沈晚硬塞给他的，说"戴着好看"。
旁边有人凑过来低声说："路总，刚才那个是您妹妹吧？"
路铭抿了一口酒，笑了一下："嗯。"
"您不去打个招呼？"
"不用。"路铭把酒杯放下，目光还追着那个黑色长裙的背影，"她自己能处理。"
他转身走了，但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消失。他走到洗手间的时候掏出手机，打开家族群，发了一句话："刚才看到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骂小雨是草包。"
群里的回复几乎是同一时间弹出来的。
顾轻："谁？"
顾盛：“名字给我。”
路铭笑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你们放心，小雨自己把她怼得说不出话了。"
然后他关掉手机，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重新走回了大厅。
晚宴结束后，白凤锦在车上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顾雨姐，你怎么知道她公司亏了百分之三十七？"
顾雨正在卸耳环，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被她取下来放在手心里，在车厢顶灯的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光。她随口说了一句："徐思念查的。"
"徐思念姐连这个都能查到？"白凤锦瞪大了眼睛，那双向来干净乖巧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我好像认识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的震撼表情。
"她查的是她的背景。那个梁薇在我们这部剧开播之前就想截胡一个植入广告的赞助，徐思念就顺手把她公司近三年的财报都调出来看了一下。"顾雨把耳钉放回首饰盒里，合上盖子，发出轻微的一声"咔嗒"。
白凤锦沉默了两秒，由衷地说了一句："徐思念姐好可怕。"
顾雨笑了一声，没有反驳。她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弧度。白凤锦从侧面看着她的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那张脸上没有疲惫，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满足。
像是做了一件该做的事。
第二天，琉璃公馆那场晚宴上的对话被人传了出去。不是视频，不是录音，是几个在场的人发在朋友圈和微博上的文字描述。
"顾雨今天在晚宴上怼了一个说她草包的"
"太绝了全程不卑不亢但句句扎心"
"那个梁薇脸都白了"
"顾雨真的从来不是靠顾家的"
"我当时就在旁边，她每一句话都不带脏字但是刀刀见血"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是顾雨的粉丝"。
那条消息在圈子里转了一整天。
到晚上的时候，连一些跟顾雨没有任何交集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有人在评论区说"梁薇那个人早就该被治一次了"，有人说"我要是顾雨我当场就把香槟泼她脸上，顾雨比我体面多了"，还有人把顾雨的那段话总结成了金句："我确实除了演戏什么都不会，但我演戏已经够让你们闭嘴了。"
晚上十一点，顾雨收到了一条微信，是路铭发来的："听说昨晚有人欺负你了？"
顾雨靠在床头，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着。她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回了一行字："被我自己处理了。"
路铭回了一个大拇指，然后又发了一条："下次叫上我，我想看现场。"
顾雨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
黑暗里，她想起梁薇说的那句话："她除了演戏什么都不会。"
她确实除了演戏什么都不会。她不会投资，不会经营，不会坐在董事会上谈项目。她花了九年时间，把"演戏"这一件事做到了极致。
而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那些什么都会的人，在她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在安静的黑暗里慢慢闭上了眼。
明天还有一场戏要拍，后天要去《晴朗》剧组探班，大后天徐思念约了三个项目的负责人吃饭。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永远做不完。
但至少，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