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永夜之上 > 18. 第 18 章
    药堂医部。

    今日很是热闹,宫主的两个徒弟竟同时来了。

    医部内很整洁,平常的抓药制药都在前堂东阁,西阁是给宫内各堂弟子问诊用的,其他则大多都是直接传唤医师,而现在辛珞是直接带着漆行寂过来。

    毒部分属另一地,虽同为药堂之列,但医毒两部积怨已久,所承担的职责也不一样,两者更像独立的分支。

    漆行寂到底是毒部之人,坐着轮椅大摇大摆进来,医师们退步避极。

    但宫主之徒在先,毒部首席在后,他又是明晃晃带着一手血而来,医师们迟疑半许,一个白胡子老头才站出来道:“玄大人看着伤得重,先进里面来吧。”

    医部药气扑鼻,整个大堂都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香味。

    曾经,他也曾是这里的一份子,如今再次踏入,心里早已淡然无波。

    漆行寂敛了敛神,道:“不用了,给我一份止血药、愈伤膏、药棉布以及钩针。”

    站在他身后的辛珞眼皮一抬:“你要自己来?”

    “我本也是医者,治疗这个不在话下。”他道。

    “你之前不是还说什么医者不自医吗?这又不是没有医师。”

    漆行寂提眸,她竟然还记得他说过的话?

    “比起别人,我更信自己。”半晌后,他落下一句。

    “师妹也不必看了,云桑不在这里。”

    辛珞一滞,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找云桑?况且,他说的话居然和她一模一样。

    从进内堂后,辛珞便一直四处寻找寻云桑的身影,云桑是她醒来后接触最多之人,算是熟人,来熟人的地方自然第一时间会想找她帮忙。

    “想问我为什么知道?”到这个时候了,他竟还有兴趣同她扯话,手上的伤仿佛是摆设一般,“因为,师妹的心思真的很好摸索。”

    换言之,他很了解她。

    趁医师按要求置物的间隙,辛珞没管他话语中的促狭,而是反问:“你为何要摸索我的心思?”

    漆行寂轻顿,手指不自觉一颤,异感传至手心,被三角暗刃紧紧插着的伤口落疼。他罕见沉默了。

    然而辛珞偏不放过,眼神直勾勾盯着他,又是一句灵魂发问:“在天工堂,你为什么要替我挡下这个暗器?”

    当时虽然那暗器来得急迅,但以她的反应未必不能躲开,何辜需他来挡?这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她无端欠了他一个人情,毕竟这东西插进手里……还挺疼的吧?

    他本就有腿疾,若是手再废了,任辛珞的心再坚如磐石也会觉得他惨。

    良久后,漆行寂忽然牵了牵唇,浓墨如烟的眼藏着丝柔,星然朗目,冲散了疏淡之气,令辛珞不禁恍神。

    “师兄保护师妹,天经地义。”

    他的相貌本就是上品,残疾也没有压住他半分神采,反倒给人一种清贵、疏离之气,琥珀色的缎发,在下尾处轻卷为浪,少了点中朝人的潇洒,多了抹异族的清魅。

    说这话时,很像话本里的狐妖。

    辛珞一向对外貌不是很看重,至少她是这么认为,杀手冷酷无情,她应该更甚,可这是她第二次在这人的容貌上多留了时间。

    至于他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她一直牢牢记住他们之前关系不好的信息。

    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好在刚才那个白胡子老头终于按照他的要求拿好了药和纱布,乌凡和唐洛在外守着,辛珞把他推进了里室。

    这屋是医部最好的留诊房,里面没人,谁也不想看见玄大人私下治伤的时刻。他们进来时,辛珞把门推掩上。

    关上后她一回头,就见此人似笑非笑看她,道:“为何要关门?”

    还笑,看来是伤得不够重。

    辛珞面带嘲意:“怕师兄等会疼得哇哇叫,叫人听了有损你玄大人的颜面。”

    “恐怕要让师妹失望了。”他淡道。

    说着,他上手,把贴在冷器上的绢布撕下,经过这么长时间,伤口已然结痂,暗器和皮肉紧紧粘在一起,光是看着就触目惊心。

    辛珞上前:“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是医士,能处理。”

    他老爱强调自己是个医者。

    他用钩针勾开伤口周圈的血肉,找到暗器的边缘,随后就是用力一拉,生生把那三角刃从骨肉里扯出来,血洞大开!

    这场景看得辛珞眼帘狠狠一掀,不可思议道:“你都还没把结痂的肉挑开呢,这不疼吗?”

    硬生生把连着血肉的暗器拔出来,自然痛楚难忍,可漆行寂却没坑半声,如果不是满额头的汗和颤抖发白的嘴唇,她会真以为他没有痛觉了。

    “疼。”他挤出声,对辛珞笑了笑,“但师父还在极乐殿等着我们。”

    末了,又补充,“还以为师妹不喜欢别人矫情的模样,更喜欢速战速决。”

    又拿她当借口,治伤要什么速战速决?

    辛珞抱臂转过身,不想看他:“那你就疼着吧。”

    身后碎碎声回响在屋内,他对自己是真狠,听这声音似乎要开始上药了,辛珞心烦意燥,他到底会不会医?还是医士呢……

    辛珞“啧”了一下,回身把旁边桌上的干净帕子丢在他身上,带了愠色:“你不会先把你的血痂擦干净啊!再急也不耽误这一会吧?”

    还是就等她回头?

    漆行寂仰脸,眼中流转着脆色,两瓣唇不知何时红艳如血,透着魔药般的蛊惑。辛珞愣了一愣,她从未见过这男人这副样子,什么疼能疼成这样?

    “……多谢。”他气息弱了三分,用另一只手去捡腿上的帕子。

    辛珞往后走了两步,去往窗前透气,胸口伏动,缓缓吐息着。之后,她闭了闭眼,发带被拂过的风轻缀而起,喃喃道:“苦肉计……”

    他一定是故意的。

    而后边,漆行寂慢条斯理擦着自己的手心,双眸则紧紧锁定在窗前的女子身上,眼里哪里还有什么脆色。他舔了舔殷红的唇,缓缓勾起弧度。

    手肘处的轮椅暗格中,是打开了半包的麻沸散。

    ……

    半盏茶后,他二人从房内出来,漆行寂手心裹成了一个粽子,很明显不是专业手法,令医部众人不时侧目。

    辛珞低头看了一眼,眼角漾起笑意。

    漆行寂滑动轮椅从一双双视线前行过,语气不明道:“师妹还真是恩将仇报。”

    他举了举自己手臂,那裹满整个手掌的棉布存在感极强。

    辛珞掩唇:“是你让我搭把手的。”

    漆行寂无话可说,其他的疗愈他都能做,但唯有包扎一事,一只手多少吃力。

    “你这个多久能好?”话说回来,他这伤多少和自己有点关系,辛珞觉得有必要过问一下。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关心的话吗?”

    “……算了。”

    漆行寂鼻腔轻哼一笑,“快的话,十天半个月,有我在,师妹不必忧心。”

    真是自信。

    两人已到了门口,乌凡和唐洛见此立即上前,除此之外,现场还有一个人。

    紫色的衣着垂感甚好,腰周一圈挂了许多奇物机木,他脸上笑吟吟的,仔细一看,瞳色竟也泛着紫。

    紫惑看到漆行寂滑稽的包扎,奇道:“许久不见,玄大人的医术居然到如此地步了?”

    漆行寂冷淡道:“你来这干什么?”

    辛珞默不作声看着这两个人的交锋,知他们之间或有嫌隙,并打量着这个叫紫惑的人。

    “呵。宫主让我告诉你们一声,明日一早再前往极乐殿。”紫惑道。

    此话一出,辛珞顿时皱眉,这个便宜师父,还说没架子,实则架子不小,原因也不说。最主要的是……她看了看漆行寂的手,本就是赶着时间去见他才匆匆处理伤势,如今真是得不偿失,白捱那生拔之痛了。

    漆行寂对此倒没多大感受,依言回道:“知道了。”

    紫惑轻嗤,还是这般盛气凌人,说话吝啬。

    他没急着走,而是将目光移向他身畔的辛珞,在他们二人之间打转,不理解漆行寂是怎么拉拢到这个冷冰冰的女人。

    他定格在辛珞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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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顿片刻后道:“你是怎么破解我的星卦阵的?”

    辛珞眉峰沉了沉,在心里评估这个人的身份。紫衣,挂笑,出现在天工堂,叫紫惑……

    应该就是七曜使之一的紫位护法紫惑了。

    据先前无枭所言和她搜集到的永夜人员格局来看,除二十四堂和玄、影两徒之外,还有独立出来的七大护法,对外称为七曜使,守护整个永夜宫。

    七曜席位分别为红、橙、黄、绿、青、蓝、紫。

    七曜使属于宫主,只听宫主号令,平常来无影去无踪,宫内大多数人都没见过多少,有几人甚是神秘,但正好这个紫惑的信息比较全。

    只知他善于布阵机关,沉迷研制各种奇门遁术,面上笑嘻嘻,实际心性如何,无从所知,典型笑面虎。

    辛珞突然想起在机关楼时有人说了一句“不愧是那人的设计”……现在看来,这里的“那人”就是紫惑,曾是天工堂最杰出的机关大师,后被选为七曜之一,机关楼是他所设计的,而自己阴差阳错破了他的阵。

    所以他是来兴师问罪?瞧着不像,不知自己之前有没有和他有过接触。

    见辛珞神色变幻莫测,紫惑以为是他没好好尊称,便笑道:“影大人,想好了吗?”

    辛珞若无其事抬眼,无甚表情道:“运气好破解的罢了。”

    紫惑不接受此等含糊回答,追问:“是什么运气?”

    他进楼里查看过,星卦砖阵墙上的机关十分凌乱,有些甚至被卡死,最主要的是,负责整个天工七十二兵室移位的障眼法是他在前人基础上加固过的,按理来说根本无人能解其核心,但好像辛珞就找到了那个核心。

    辛珞忍不住看他,非要知道吗?

    “我一个一个试的。”

    紫惑一愣,完全没料到是这个方法,“可一个一个也不可能……”

    “那就两个一组或三个一组。”辛珞道。

    紫惑默了默,问道;“你完全不懂奇门机关?”

    “完全不懂。”她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

    紫惑万万没想到会是如此朴素的解法,机关术不靠脑,单靠数量尝试也能行?

    他好像找到了自己机关中一个很大的漏洞,机关启动有滞后性,若是平常人还好,但遇上辛珞这种武力、记忆、速度集一成的人,还真会被钻空子。

    看来还需改造。

    “不过……”辛珞想起了刚才头疼之事,看向紫惑,“我似乎中了你楼里的磷毒。”

    紫惑扬眉,上下打量她,道:“瞧影大人这生龙活虎的样子,不像中毒,进医部也没让医师看看吗?”

    漆行寂也道:“当真中了毒?”

    辛珞看了看他,知晓他对毒之事了如指掌,便斟酌道:“方才出来时,头忽然犯疼,不知是不是毒。”

    “或许,我可以帮师妹把把脉?”

    “不必了。”辛珞一口拒绝。

    真是不出意外的回答,她真是不给他一点机会,即使为她受伤的这只手还在灼痛。

    辛珞也觉得拒绝过于彻底,便又寻了个话头:“师兄方才说云桑不在这里,她在何处,你又怎知?”

    漆行寂笑了一下,她与人说话总是带着审讯语气,尤其是对他……不答反问:“看来我在师妹心中,还比不上云桑。”

    这话里的酸涩味霎时将辛珞拉到刚刚内室的那个画面里,对于见过他满含脆弱一面的样子,她内心有种说不出的奇异感,仿佛再多说一句无情的话都是罪过。

    “……我并非这个意思。”到底瞥见他伤势,辛珞放缓了语气。

    “云桑是医部主人的弟子,平日不在医部,而是随她住于药草园,不对外行医,上次帮师妹诊治,也单单只是师父的意思。”漆行寂也软声道。

    唐洛和乌凡对主子的表现已经见怪不怪,可紫惑却是膛目结舌。和漆行寂认识这么久以来,他是第一次知他会扮可怜。

    看来这段时间他错过了很多好戏啊。

    “医部主人?”辛珞疑惑。

    “七曜之一,绿薇。”漆行寂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