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思很明显了。
九人都松了口气。
只要辛珞愿意放过他们,那他们就还有活的机会。趁着现在没人,几人互相点了点头,就要往事先踩好点的躲避方向行去。
然而就在此刻,从远处飞来一把短刀,众人反应不及,当场便插入了一人的心脏!
“老罗!”
老罗身子一软,表情还停留在劫后余生的悦色里,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辛珞认出了那把短刀,她转头,乌凡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手还保持着掷出短刀的动作。
再往他身后瞧去,清俊的白衣男子坐着轮椅缓缓驶来,旁边是唐洛、隗明还有一些天工堂的成员以及护卫。
辛珞蹙眉,怎么这个时候来?
漆行寂一看到辛珞,便朝她开口:“来晚了,抱歉。”
不,你来的太早了。
辛珞看着那些人目光愤怒,似乎是认为她根本就不想放他们走,提前跟天工堂打了招呼在外蹲点,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辛珞沉默着,她怎么知道会这样?
但事已至此,她不可能现在出面,不然岂不是明摆着包庇内奸吗?
隗明冷笑看着这几人,真是个个熟面孔,作为天工堂的暗器铸造师,他哪有亏待过他们,竟如此不知好歹暗藏祸心,简直送了他一顶御下不严的帽子,真是好的很呐!
“剩余全都活捉,一个不留。”他下令道。
漆行寂没说话,显然是支持这个决定。
得令后,护卫们冲过去,这些都是护佑永夜宫秩序的夜卫,全都出自玄武堂,是其外围成员,任务是保护永夜宫的安全。
现场要开始混乱了,漆行寂见辛珞还站在那边,便道:“师妹不想出手的话,便过来吧。”
他嗓音无波,却有说不出的余味。
辛珞迟疑一瞬,还是走了过去,跟唐洛对视一眼,这小子竟别开视线,眼神乱瞟,看着就很心虚的样子。
“你们怎么找到这来的?”辛珞垂眼问漆行寂。
漆行寂淡然回道:“你们触发了天工的奇门移位之术,再加上唐洛的回禀,寻线索就过来了。”
“什么线索?”辛珞问的很紧。按理说既然触发机关了,那整个天工堂的建标都是乱的,他怎么还能找得这么快?
漆行寂抬眼望向她。
也不知在机关楼里经历了什么,她的脸庞清丽之余,暗藏疲惫,唇也泛着白,额前的发丝稍显凌乱,细柔地搭在她的睫毛上,竟也不知道痒。
长眸下移,裙色依旧耀眼,有几处的线条被轻轻勾开,像是炸毛了般,腰际一侧还失了片衣角,不难看,反倒有种缺失之美。
辛珞见此人的眼神把她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不由横剑威慑,道:“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漆行寂旁若无澜转头,浓密的睫羽半遮住眼底的绻波,心思难辨,只轻声道:“师妹又在怀疑我。”
这话听着,虽表面浅淡,可竟说得他夹着几分委意。
但辛珞可不吃这套,道:“你叉开话题了。”
“都是隗堂主的功劳,他是天工堂主,对天工堂自然很熟。”不管怎样,都丢给隗明。漆行寂神色如常。
一旁精心投入远处战斗的隗明浑然不觉,脸上都是誓要抓住那几人的阴狠表情。
这个隗明看着是个心胸狭隘的,剩余八人如果被抓,只怕会生不如死,毕竟当初无枭宁愿死也不想被永夜宫活捉。
辛珞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见她消停了,漆行寂又将目光放在她身上,从这个位置看去,她当真冷极了,半点晴光都不透。
远处打得火热,八人先前本就被辛珞狠狠教训过,刀器也忘在楼里没拿,都受了伤,根本不是乌凡的对手,再加上还有夜卫,没多久就被抓了个七七八八。
见兄弟们一脸绝望,这个团队的牵头人张昂极为愤然,脸上刀疤狰狞。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刚才在楼里就应该不顾一切杀了辛珞,好歹也是解决了永夜宫的一个心腹,再不济被她所杀,也算英勇牺牲,就不该被她忽悠做交易,站出来答应反而害了大家,永夜蛇鼠一窝,这做法简直愚蠢!
他回头锁定辛珞的方向,冷笑过后,从怀里摸出一枚薄片,三角形状,冒着锋锐微光。
常年制造暗器之人,又怎么不会随身携带?
在乌凡过来钳制他前的这几秒里,张昂趁此漏洞把三角飞刃朝辛珞甩去,他太快了,快到他身边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只脱口道:“张哥!”
此人被辛珞救过,自然觉得她不是那样的人。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低头沉思的辛珞只突然感觉有一道杀意袭来,就要本能做出反击时,没想到一只手比她更快,直接横在她与飞刃之间!
只听得皮肉被洞穿的声音,飞刃嵌入手心的刹那,那只手掌立即闭指紧握,才不至于利刃洞穿后又刺到后面的辛珞。
一瞬间,鲜血爆出,从手心滴下,触目惊心,流地声清晰可闻。
辛珞的大脑一片空白,怔愣着侧头去看这只手的主人。
“主子!”唐洛先行惊叫出声。
轮椅之上,漆行寂缓慢把手收回来,俊眉轻蹙,邃眸翕明,仿若只是被树叶刮了手指一般,正低头认真审视插着飞刃的手心,血洞犹如盛开的彼岸花。
唐洛急忙翻出一条绢布盖上去为他止血,不敢拔出。
这一场景的冲击强烈,众人纷纷然看过去。
玄大人……在为影大人挡刀?
“你……”辛珞张了张嘴,眸中波纹漾动。
很快,她直接扭头去看甩暗器的人,眉心浮冷。
不远处,张昂趁机拽起身旁人的手就要逃,辛珞见此瞳光一暗,乌凡也从错愕中回神,两人正要去堵。
忽地,机关楼敞开的门里冷不丁窜出两把箭矢,由于始料未及,二人来不及躲闪,直接射到了腿上,痛叫倒地。
这箭矢短小精悍,镞头带着倒刺,一旦中箭就会深深勾住皮肉。辛珞对它很熟悉,因为刚刚她才在里面闯了一遭。
只是现下楼里并没人,机关是谁触发的?
就在她准备一探究竟时,一道充满磁性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想在我的奇楼前开溜,你们是第一个。”
辛珞抬头往上看,只见在机关楼二楼楼顶上,一个穿着紫袍的男子坐在上面,两指把玩着一枚柳叶镖,墨发半束,龙眉凤眼,笑眯眯看着下方。
这是个生面孔。
“紫惑?你怎么来了?”隗明看到他眼皮不禁一跳。
这个叫紫惑的男子闻言轻笑出声,从楼顶飞下,深紫色的长袍太过亮眼,垂云如瀑,染了几分魅惑之气。
他背着手款款徐行,瞳孔似乎也是紫色的,走到辛珞身边时,略一停顿,却只是轻轻瞥了她半眼,随后穿过距离,他“才”看到一件好玩的事,眼睛一亮,故作生气道:“是谁伤了我们的玄大人?”
三角刃依旧嵌在漆行寂的手心里,周围皮肤已然发青。
唐洛道:“主子,先去医部治疗吧。”
漆行寂把视线从自己手上移开,双目压下不知名的情绪后,平静朝紫惑看去,声线泛凉:“你若少在暗处看热闹,谁也伤不了。”
紫惑半挑眉,就是因为看到漆行寂见血这一个大热闹,才忍不住跳出来的,也不枉他在楼顶蹲了半晌,这等好戏都被他等到了。
“哪里,我怎么敢看您二位高徒的热闹?”他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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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珞站在漆行寂身畔,紧盯着他骇然的手掌,动唇:“我来推你去药堂。”
漆行寂侧目,不动声色把手举在面前,绢布松松垮垮滑下一角,血淋淋的景象在光线下恍透着几分旖旎,和辛珞的裙子同色相系。
他说道:“好。”
“等等。”紫惑故作神秘道,“别急着走啊,此次来的可不止我一人。”
说罢,随即他正视前方,表情收敛,穿过一众人望向正缓步走来的身影。
其余人意识到什么,也纷纷转身。
阴云之下,气流轻缓。
来者气场肃然,双脚却走得平稳,手上轻握一金箔镶边的折扇,墨玉为骨,银黑铸体,收拢成条状,就这么有一拍没一拍的敲击着,不急不躁,恍若滴水声。
千碧墨骨扇,那来者就是……
四周陷入前所未有的安静,大家似乎连呼吸都变轻了,接着便是齐刷刷一跪,抱手道:“宫主。”
宫主?这人就是永夜宫主?
闻人咎堪堪停在前阶上,摇着折扇,一派清然,明明极像文人墨客的风骨,可还是无端给人一种压迫感,叫人大气也不敢喘。
辛珞注视他,长的偏年轻,完全看不出已经执掌了永夜宫几十年,窄眼型,扫向众人时一点架子也没有。
一众礼节,漆行寂腿脚不便,故只是低头,倚肩屈身。
唯有辛珞,毫不掩饰自己打量的目光。
闻人咎淡淡看向她,明明是没什么威慑的眼神,却令辛珞心头一跳,似是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她左右看了看,最后还是弯腰抱剑,单腿跪地。
闻人咎这才移开视线,停下折扇的敲击声,开口:“本座才离开几日,宫内就出了乱子?”
他睨着漆行寂,视线下滑,落在那血红伤口上一顿。
察觉目光,漆行寂拉了拉绢布遮住,血已将绢布染透。
闻人咎道:“怎么受的伤?”
漆行寂稳稳道:“方才没注意,被人偷袭所致。”
“是吗?”闻人咎反问一句,又瞥了眼另一边的辛珞,并未拆穿,只道,“让你代管永夜宫,就管成这样?”
“是弟子的错,辜负了师父的期望,还请师父责罚。”
闻人咎不置可否,看向下一个:“隗明。”
隗明一惊:“在。”
“把那几个蚂蚁带去刑名堂,你也顺便领一份罚,若有下次,天工堂你也不必管了。”他的声音轻飘飘。
天工堂出了乱子,作为堂主的隗明自然难辞其咎。
“是……”隗明擦了擦汗,对那几人更为怨毒,宫主一向说一不二,这次只是简单责罚,已是念在他劳苦功高的份上,不然今天就会直接卸了他的堂主位。
能够掌控整个永夜宫的顶级存在,又怎么只是如外表看起来这么简单?
“至于你们两个……”闻人咎又重新把注意放在漆行寂和辛珞身上,“弄好伤后来极乐殿。”
“紫惑,你也来,此次随本座办事,自当嘉奖。”
三言两语过后,闻人咎未作停留,似乎只是路过天工堂简单提点一番,夜卫立刻跟上。
自始至终,他都没给张昂他们留一个余光,反而怕他们冲撞了闻人咎,故夜卫给每人嘴里都塞了布。
辛珞起身,皱着眉头看闻人咎离去的背影。
他知道她失忆吗?或者说,她的记忆会是他抹掉的吗?
甚至他都没过问她一句,总之初次见面,辛珞完全一点都没摸清这个师父,不知接下来的极乐殿会是怎样一场交锋。
辛珞收心,回过头发现漆行寂在看她,她轻抿唇瓣,不禁流露复杂。
在那之前,还有眼前这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