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这两天,李小南基本就泡在约谈和梳理工作里了。
各厅局挨个来汇报,大部分都四平八稳、按部就班,虽然没什么出彩的想法,但至少该干的都干了,不像教育厅那样敷衍了事、净走过场。
唯一算是麻烦的,就是新合并的文旅厅。
前身是文化厅和旅游局两家机构,班子整体处在磨合期,乱得很。
就连开会时,也是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各项工作推来推去,到底谁负责都说不清楚。
手里那几个重点项目,也因为交接断档,迟迟推不动。
李小南听了好一会儿,强忍住没当场发火。
尽管她心里明白,机构整合哪有那么快理顺?体系碰撞、思路不合,都是改制初期的正常反应。
但乱成这样子,着实令人火大。
等会议室安静下来,她才开口,语气不重,但每句话都像钉子钉下去:
“两厅合并,不是挂块新牌子、凑一帮人就完事了。牌子合了,人心、业务、流程要是合不上,那改革还有什么意义?”
“眼下先稳住基本盘。”
她没管那些小心思,直接拍板:“所有在建、要推的项目,今天之内全梳理出来,逐项明确临时负责人,定岗定责,绝不允许出现没人管、没人抓的情况。
各处室暂时按原来的业务分工干活,涉及到交叉的内容,集体决议,谁也不许甩锅。
这份临时权责清单,明天下班前必须送到我办公室。”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给了过渡期的缓冲空间,又划清了底线。
文旅厅这些人本就没主心骨,恨不得立刻点头应下。
就算是有些小心思的人,也不敢在分管领导面前当刺头。
毕竟,谁都知道,出头的橼子先烂。
文旅厅的人刚走,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陈晨探头进来:“领导,郑省长来了。”
李小南嘴角一弯,笑道:“那还不快请进来。”
不一会儿,郑卫平笑着走进来,扫了一眼满桌子的文件材料,径直走到沙发区坐下:
“知道你这两天刚上任,肯定忙着熟悉情况,本不想打扰你,路过这边,就想着进来坐坐。”
两人交情不浅。
早年在淮州一起共事时,郑卫平是市委书记,李小南是常务副市长,老上下级了。
坐下后,郑卫平没急着谈工作,反倒先聊起当年在淮州的往事,话说得很热络,细数着一起攻坚项目、破解难题的点点滴滴,气氛慢慢放松下来。
“一晃这么多年,没想到咱俩还能搭班子。”
郑卫平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话锋慢慢转到眼下,“刚听底下人说,你正在整顿新组建的文旅厅?两厅合并,人员、职能搅在一起,最难啃。”
“确实棘手,内部权责不清,项目也卡住了,只能先稳住局面,再慢慢理顺。”李小南如实回答。
“理解。”
郑卫平顺势把话题往自己分管领域上引,“你分管文旅,我这边管住建、交通、自然资源、路网,咱俩的业务本来就是唇齿相依。
搞景区开发、文旅小镇、乡村旅游,哪个离得开土地规划、道路路网、配套基建?全域旅游线路要落地,更得交通先行。往后咱俩的交集只会越来越多。”
这话句句在理。
但他接下来说的,就渐渐有了别的味道。
“省府班子里,各有各的想法,有人求稳守成,有人观望不前。
你刚上任,手里握着教育、文旅、卫健几大块,分量不轻,起步阶段难免处处磨合。”
郑卫平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放低了些,姿态很亲近,“咱们老交情了,知根知底。往后工作上有难处、有卡点,别跟我见外。
不管是协调用地指标、打通交通配套,还是处理跨部门的矛盾,我这边能搭把手的,一定全力支持。”
他盯着李小南,笑容温和,心思却一旦不遮掩:
“小南,你我都清楚,任何时候,单打独斗都走不远。
互相帮衬、彼此照应,才能顺风顺水。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小南心里跟明镜似的。
郑卫平今天主动登门,又是叙旧,又是示好的,不可能没有目的。
省里班子看着各司其职,实际暗流涌动。
郑卫平手里握着住建、交通、自然资源这些实权口子,话语权本来就重,现在主动递橄榄枝,无非是想在班子里壮大声势,往后议大事、推工作时多一份助力。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没人会把话说得露骨直白。
李小南面上不动声色,分寸拿捏得刚刚好,不热络也不冷淡,只顺着他的话接公事层面的事:
“多谢郑省长记挂。工作上互相配合、通力协作,本来就是分内的事。”
至于别的,她半点没回应。
郑卫平眼底的笑意微敛,哪听不出她话里的分寸。
人家这是明摆着只谈公事,不谈其他。
他宦海沉浮数十年,心思缜密,转瞬便想通了其中关节。
说实话,他刚来海河省那年,就看中了李小南这个女干部——有想法、有能力、有野心,更难得的是能成事。
但她那时候,身后站着不少人,郑卫平就算有心思,也得收一收。
现在一不样了。
那些人退的退,调走的调走。
眼下这个位置,应该已经是李小南的个人极限了。
这点,他不信李小南想不明白。
郑卫平端起茶杯,透过热茶的雾气,眯眼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女领导。
“你应该清楚我的来意,小南。副部,不该是你的终点。”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郑卫平这句话,直白又带着试探,彻底把表面那层客套给挑开了。
李小南的手轻轻搭在沙发扶手上,神情依旧从容,没有一丝慌乱。
“郑省长高看我了。一路走来,能到今天这步,全靠组织培养和各位领导提携。至于以后怎么走?很简单,在其位,谋其政,行其事。”
“个人的发展,终究要看大局风向、看整体布局,更要看自己能不能扛得起肩上的担子。”
这话听得郑卫平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李小南放下茶杯,“我记得在淮州那会儿,郑省长常念叨,做官做事,眼光要放长远。
有些路、有些话,不是咱们这个层面私下聊几句,就能定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