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远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我……”他咽了口唾沫，“李省长，我回去之后马上组织力量，全面梳理全省教育领域的短板弱项，形成专题报告向您汇报。”
“梳理是对的，但别是为了给我汇报才去梳理。”
李小南重新拿起笔，在报告上画了两笔，头都没抬：
“你是教育厅长，不是我的研究员。全省一千万中小学生，他们的教育质量，是你每天都要操心的事，不是我什么时候问，你什么时候才去想。”
好家伙，李省长这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刘厅长留啊！
刘芳菲低下头，飞快敛去眼中的情绪。
她以前跟李小南打交道，只见过对方如沐春风、温和从容的那一面，没想到一到分管工作时，竟是这么严肃较真，半点不含糊。
可李小南的暴击，还没完。
“今年全国教育领域几项硬任务，省里反复部署过——消除超大班额、农村薄弱学校改造、校外培训机构专项整治、控辍保学。
哪一项不是民生焦点、硬性考核指标？”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可我从你的材料里，只看到了数字堆砌，看不到啃硬骨头的决心，更看不到落地推进的具体举措。”
她抬手点了点文件上的文字：
“就说大班额问题。全省不少城区学校一个班挤七十多个人，课堂挤得跟罐头似的，教学质量能不受影响？家长能没有怨言？”
“你们倒好，只提了个‘逐步优化’。
怎么优化的？优化到什么时候？说清楚了吗？”
她脸色越来越沉：
“还有，农村薄弱学校改造进入收官阶段了，可部分偏远教学点设备还是缺、师资还是留不住。
这些深层次难题，你们是一点不谈？”
“再说校外培训乱象。”
李小南话锋一转，直击要害，“违规办学、超前教学、乱收费的机构遍地都是，社会反响很大。
全国都在集中整治，咱们省动作却迟缓，为什么？是认识不到位，还是不想得罪人、只想当太平官？”
她的话，一句比一句重。
刘明远恨不得地上有条缝，好让他钻进去躲一躲。
他用袖子擦了擦鬓角的汗，连声解释：“李省长，这些工作我们一直在推进，只是各地情况复杂，推进起来阻力比较大……”
“阻力大，就原地踏步？”
李小南直接打断他，目光锐利得像刀子，“哪个领域的改革没有阻力？教育是民生之本，连着千家万户。
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让你照着往年的路子混日子，等着上面推一下，你们再动一下的。”
这话一落，屋里鸦雀无声，连喘气声都变得微弱。
刘明远之前没跟李小南打过交道。
自从换了分管领导，他也多方打听过，只听说她作风强硬。
可没人告诉他，能硬到这个份上啊……
训他跟训三孙子似的。
“我不跟你绕弯子。”李小南把汇报材料往桌面上一扔，“给你们一周时间。重新梳理工作，抛开套话、空话，直面所有短板。
尤其在大班额、薄弱学校、校外培训、控辍保学这四大块，拿出可落地、可考核、有时限的整改方案和推进计划。”
不等刘明远回答，她继续输出：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状态，从现在开始，教育厅必须动起来、紧起来。一周后，带着新方案再来汇报。”
“是，是，李省长。”
刘明远赶紧起身，躬着腰表态，“我回去之后马上召开班子会，深刻反思，逐条梳理问题，细化举措，一定拿出扎实可行的方案，绝不辜负省里的要求。”
李小南微微点头，没再多说。
刘明远走后，刘芳菲也不敢多待，简单问了句还有没有其他工作，就匆匆离开了。
机关里消息传得最快。
没一会儿，教育厅长挨训的事就在省府大院传开了。
别人只当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可教科文卫这条线上的几个厅局，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那些原本习惯了按部就班、敷衍应付的人，纷纷收起了懈怠的心思。
毕竟，谁都不想当第二个刘明远。
省府里的风声，李小南自然也听到了。
她知道，自己当着别人的面这么严厉地批评刘明远，多少是没给下属留面子。
可她没得选。
教育事关千万家庭，容不得半点敷衍。
更何况，她刚接手分管工作，如果一开始就碍于情面、一团和气，各个厅局只会觉得她性子软、好糊弄。
往后想推动工作、啃硬骨头？
哼，想都别想。
另一边，教育厅大楼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刘明远一路沉默着回到办公室，神经一直绷着。
直到办公室的门关上，他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吐了口气，眼里满是懊恼和羞愤。
大班额、农村薄弱校、校外培训乱象——这些哪是一届、一年的事？
都是多年积累、财政受限、各地阻力巨大的老难题了。
以前几任分管领导，都知道难，都默认现状，都是鼓励为主、温和推进，没人苛责。
偏偏这个李小南一上任，就拿难题问责、拿标准压人。
恼怒归恼怒，但刘明远心里也清楚：以前那样舒服的工作节奏，算是彻底结束了。
顶头领导要卷，他们这些人要是不跟着卷，就得被踢走。
他拿起内线电话，语气一改往日的松弛，透着一股紧迫感：
“立刻通知厅领导班子成员、各处室主要负责人，半小时后开紧急会议，所有人不得缺席！”
教育厅的人接到通知，心里都猜出了七八分。
厅里原本松散的工作状态一扫而空，大家赶紧收拢心思，翻查手头的工作台账，梳理各项重难点问题。
整个教育厅，从上到下，都被这一场省府的约谈彻底搅动了。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省卫健委。
赵宏听说这事后，先是一愣，随即就是一阵庆幸。
敢情上午，李省长对他还口下留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