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谈得差不多了,毛宇宁起身要走。刚到门口,突然停住了。
“对了,小陈,您打算怎么安排?”
李小南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没抬头,只淡淡说了句:“再说吧,我再想想。”
毛宇宁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以后,李小南才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呼了口气。
陈晨。
跟了她七年,算是跟她最久的秘书了。
确实得给她寻摸个好去处。
想到这儿,她按下内线:“小陈,过来一趟。”
陈晨来得很快。
“领导,您找我?”
李小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晨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神里藏着一丝紧张,也藏着一丝期待。
领导高升了,不用想也知道,这场谈话要说什么。
李小南看着她:“小陈,你跟了我七年,不是外人。下一步什么想法?说说。”
陈晨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两秒:“领导,这些年一直跟在您身边,我真没想过……”
李小南打断她:“那就现在开始想。是想去县区历练历练,还是去哪个局主持工作,或者跟我去省里。我尽量给你安排。”
陈晨的耳根微微泛红,低下头想了一会儿。
再抬起头时,眼睛里多了一点平时不怎么露出来的东西。
“领导,我想跟您去省城。”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李小南放下笔,认真看着她:“想好了?”
陈晨用力点了点头:“想好了。领导,省城平台更大,对我以后发展更好。”
这话说得直白,不藏着掖着,就是陈晨一贯的风格。
她从来不掩饰自己想上进的心思,也从来不耍心眼、不走捷径。跟着李小南七年,靠的就是踏踏实实地干。
李小南往椅背上一靠,盯着陈晨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倒是实诚。家里那边没问题吗?”
陈晨微微抿了抿嘴:“没问题。现在高铁方便,从海州回来也就一个多小时。我爸妈不会拦着。”
李小南手指点着桌子:“你那个对象呢?谈了大半年了,人家什么态度?”
陈晨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领导,您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李小南觉得好笑。
天天在一起,要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那她这个领导也白当了。
“我听说那小伙子在检察院上班。你去了省城,两地分居,人家能愿意?”
也不怪她这么问。
陈晨今年三十一了,个人问题也挺重要的。
毕竟在体制里,不管提拔还是重用,家庭稳定也是个隐形条件。
陈晨笑得挺明媚:“他跟我在一个频道上。这种进步的机会,他不会反对的。”
当然,她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口——要是反对,换了就是。
男人有的是,可机会稍纵即逝。
“行。”李小南问明白了,又恢复了往日的干脆利落,“你既然都想清楚了,那就不说废话了。省里那边我会打招呼。”
“回去把你手里的工作理一理,该移交的移交。交接清单写清楚,从我这儿经手的每一个项目、每一笔账、每一份合同,都得有人接手,不能留尾巴。”
陈晨猛地站起来,腰挺得笔直,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谢谢领导!”
“别急着谢。”李小南摆了摆手,嘴角还带着笑意,“去了省城要是干不好,我第一个把你送回来。”
“不会的!”陈晨声音高了半度,马上又意识到自己有点激动,赶紧收了收。但脸上的笑还是挂在那儿,“我一定好好干。”
“行了,出去吧。”
——
李小南离开宜城那天,天气好得很。
别看她在这儿待了七年,能带走的东西,不过就是一个小纸箱。
知道她不想大张旗鼓,门口只有毛宇宁和牛有成这些班子成员。
陈晨走过来,轻声说:“领导,车子到了。”
“各位,留步吧。”李小南跟众人一一握手。
握到毛宇宁时,稍微用了点力,“宜城就交给你了。”
“一路顺风。”毛宇宁点点头,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笑,也说不上是别的什么。
他跟李小南搭了四年班子,吵过、争过、也一起扛过事。现在真要目送她走了,心里头那点滋味,复杂得他自己都理不清楚。
牛有成倒是豁达,笑嘻嘻地伸出手:“书记,不对,该叫李省长了。您到了省城,可得想着点咱们宜城啊。有什么好政策,先往咱们这儿倾斜倾斜。”
李小南握了握他的手,语气平和:“宜城的事,我会一直惦记着。你们把工作干好,比什么都强。”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
牛有成:“……”
得,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话术。
想从李小南那占到点好处,难!忒难!
李小南最后环顾了一圈熟悉的市委大院,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子缓缓开走了。
从宜城到省城的高速,这七年她往返过无数次。
只有这一次,是单程。
车开进海州城区时,天已经擦黑了。
李小南让司机直接开回家。
自从任免文件下来,周青柏就找人把屋子打扫了,连行李都提前打包送了回来。
当然,只有李小南自己的。
因为现在是六月初,还没放暑假。周青柏还得留在宜城陪小吱吱念完这个学期。等九月份开学,再转回海州。
李小南打开房门。
玄关的鞋柜上,摆着她常穿的那双棉拖鞋。洗过晒过,鞋面上还带着皂粉淡淡的香味。
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束百合,花瓣微微张开,一看就是今天刚买的。
她拿起手机,拨了周青柏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到了?”周青柏声音里带着笑意,背景里能听见小吱吱在那边“妈妈妈妈”地喊。
“到了。家收拾得不错,花哪来的?”
“我托阿姨买的。怎么样,我这后勤部长合格吧?”
“勉强及格。”李小南靠在沙发靠垫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小吱吱呢?”
“写作业呢。”周青柏走到窗户边,刻意压低了声音,“我想你了。还有,早点休息。”
李小南老脸一红。
老夫老妻的,整这些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