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峰传来三道钟声,一声接一声,在宗门回荡。
“重烨成了,三道天雷真扛过来了!”
周围的弟子慢慢聚齐,望向云山峰的方向连连感叹。
虞桃脚下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这一道天雷总算是扛了下来。
天雷属极阳,煞气属极阴,两股相克的力量在她体内炸开,她的每一寸经脉都在慢慢炸开。
虞桃的舌尖尝到铁锈味,硬生生把涌到喉咙的腥甜咽了回去。
不能吐。
如果在戒律堂门口,猛吐口血来,不管是孙絮还是在场所有人都会察觉这不对。
“桃子!”孙絮连忙上前询问,“你怎么了?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虞桃此刻什么都听不清,耳边传来嗡嗡的声音。
天雷的余威在她经脉里游走,所过之处像是被火烧一般,疼得她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但是她发现有一点不对。
疼过之后,是前所未有的通畅。
被封了百年的煞骨虽然没解,但那行一直被压制的经脉,此刻被一股外力强行撑开了一道缝隙。
煞气从那道缝隙里涌出,不再是之前那种微薄得可怜的细流,而是变成了一条汹涌的河。
经脉在撕裂,又在愈合,撕裂的时候疼得她想在地上打滚,愈合的时候又痒得她想撞墙。
这个过程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几个时辰。
等虞桃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石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桃子!”孙絮蹲在她身边,“你到底怎么了?你可别吓我!”
虞桃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掌心里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是煞气。
她猛地站起身,这不是业火印里溢出来不受控的煞气,这是听她使唤的煞气。
虞桃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掌心,忽然笑了一声。
她体内的任督二脉,被这道天雷冲开了,虽然修为还是筑基期,但有了向上提升的空间了。
“居然...打通了?”
寂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远没有了刚才的虚弱连忙惊叹道:“雷至阳,煞至阴,阴阳相冲,反而冲开了您被封的经脉,这是...因祸得福。”
这哪叫因祸得福,这应该叫歪打正着。
寂无迟疑片刻,缓缓说道:“主人,下次可别随意赌命。”
“好了好了,”虞桃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转过身,对上孙絮担忧的脸。
“你刚才怎么了?”孙絮皱着眉头,伸手去摸她额头,“是不是又病了?”
“没事。”虞桃连忙把她手放下,笑嘻嘻地揽住孙絮的肩膀,“就是站久了腿麻,没事没事。”
她缓缓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体内的煞气流转无碍,耳后的业火印也没有发作,她抬头望向云山峰的方向。
天雷的余威已然散尽,云层正在慢慢散开,日光重新照在山峰顶上。
远远望去,那座孤峰被雷火熏得焦黑,有几处还在冒着青烟。
问雷坛上的人怎么样了?
虞桃下意识看向手腕上的同心线,光芒虽然黯淡了许多,但还是微微亮着。
不赖嘛!
她嘴角上扬,叹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
她能分担的,只是一部分伤害,剩下大半,还是落到了重烨身上。
那个闷葫芦本来就满身是伤,挨了两道天雷之后还能撑住,那第三道就算有她分担了一部分,也不好受。
不过...他也算是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孙絮,”虞桃转过头,“去医堂拿最好的伤药,有多少拿多少。”
孙絮先是愣了一下,面前这个桃子变得也太快了吧,随即反应过来,撒腿就往医堂跑。
虞桃用手抹了把脸,迈开步子往云山峰的方向走去。
...
云山峰,问雷坛。
虞桃爬上了云山峰的最后一级台阶,出现在问雷坛的入口,跑得太急,额头上全是汗,桃红色的衣裙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坛上一片狼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
重烨瘫倒在地,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他的脸,额角的血流入他的左眼刺痛,让他低低闷哼一声。
周冕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重烨,身后的执事堂弟子全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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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起来。”周冕随手一指,背过身去,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两个弟子连忙上前去架重烨的胳膊,扶起全身无力的重烨,他的身体就猛地往下坠。
他们使了好大力气,好不容易才把他从地上扶起,拖着他的脑袋。
满脸血污,嘴唇干裂渗血,左眼早被血染红,掰开一只眼来看,他瞳孔有些涣散。
她躲在云山峰石碑的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猛地一缩。
不得不说,这头倔驴闷葫芦倒是挺有种。
虞桃在石碑后面不敢出头,怕周冕这只老山羊看见,不然就要喜提三天思过涯了。
周冕低下头跟重烨两个人正说着什么,她努力将耳朵往那伸。
“三道天雷...”重烨的声音低沉沙哑,气息微弱,“我受了。”
周冕往后一撩衣袍,转过身沉默片刻。
“那捕妖珠,你可有话要说?”
重烨顿了顿,缓缓摇摇头。
不是不想说,是无话可说。
周冕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抚摸着自己那花白的胡须,又缓缓睁开,看向重烨。
“既然你无话可说,那就按照规矩来。”他对着身后的弟子说,“送到思过涯,思过三月。”
虞桃望着周冕那决绝的背影,这种决策对于重烨来说已经算好的了,周冕没有采取联名贴的做法,将重烨逐出师门。
周冕也有些不舍,他一共就两个弟子,一个是裴栖钰,现在正受皇家重视;第二个就是重烨,打小就非常看重他。
自从接手执事堂,门下弟子便采取了散养,若是没有虞桃的捣乱,重烨或许还是周冕常挂在嘴巴的“别人家的师兄”。
“不准送任何丹药,让他在思过涯自生自灭吧。”周冕握紧的拳头微微发抖,但还是故作镇定。
弟子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长老,他伤的...太重,若不给药石医治,恐怕他...”
“落下隐疾...”周冕打断他,“他既然能扛住三道天雷,这点伤死不了。”
他怎会想不到呢?若想让重烨还能留在宗门,只好如此。
虞桃瞧着他们交谈,心里暗暗发誓,就算是偷就算是抢,她也得让重烨好好活着!